黎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到门口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你们……”
她的目光从周肆移到陆燃,又从陆燃移到周肆:
“在门口站多久了?”
周肆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痕迹上,瞳孔暗了暗。
陆燃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些痕迹上,落在她锁骨上,停住了。
那里有痕迹。
吻痕。
不止一个。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攥紧。
他的目光从她锁骨移到她脖子上,又从脖子上移到她肩膀上。
到处都是。
红的,紫的,深深浅浅,像有人在她的皮肤上开了一场狂欢。
陆燃的呼吸停了。
他知道这些重重叠叠的痕迹是谁留下的。
有江雾,还有陆行舟。
他知道。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他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黎若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拉了拉领口:
“看够了?”
陆燃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
“谁干的?”他声音很低。
黎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然后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什么谁干的?”
“你脖子上那个。”
“哦,这个啊。”
黎若伸手摸了摸那块红痕,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蚊子真多:
“陆行舟干的。怎么了?”
别墅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海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能听到远处保镖对讲机里的电流声,能听到陆燃的呼吸声。
越来越重,越来越粗,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在拼命挣扎。
“陆、行、舟。”
陆燃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杀意:
“他在哪??”
“楼上洗澡吧,大概。”
黎若喝了一口冰水,想了想:“他说衬衫弄湿了,让人送一套新的上去。”
陆燃转身就准备往别墅的楼梯口走。
周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
“干他!!”
“干死他!!!”
周肆无情扎刀:“他干死你差不多。”
陆燃甩开周肆的手,眼睛里烧着实实在在的火:
“我特么游了四个小时过来,他倒好,在上面洗澡?还弄湿了衬衫?他怎么弄湿的?你告诉我他怎么弄湿的!”
周肆没说话。
他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线,下颌骨咬得死紧,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黎若看着这两个男人,眨了眨眼睛。
“陆燃,”
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生什么气?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五年前你就知道我是什么德性。”
陆燃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台阶上,背对着黎若,肩膀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逼你的?”陆燃咬着牙问道。
黎若:“我自愿的。”
“我想要,他让我得到,有什么问题?”
陆燃被噎住了。
他想说有问题,问题大了。
他想说他等了五年,他也等了五年,凭什么陆行舟先得手?
他想说他游了三个小时,浑身都是水母蜇的伤,脚底被礁石割了好几道口子,他就想看她一眼。
结果看到她身上全是别人的痕迹!
他还想说,他也可以让她得到!
不止陆行舟才长着那家伙!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黎若看着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他低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开心,只有一种很苦很涩的东西。
“没问题。”他说,“你开心就好。”
黎若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那头火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她走过去:“陆燃,你哭什么?”
陆燃抬起头:“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海水蛰的……”
黎若踮起脚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光看。
他的眼睛确实是红的,头发也是火红色的,桀骜不驯的眼神,嘴唇被海水泡得发白,身上还穿着湿漉漉的潜水服。
整个人像一条刚从海里爬上岸的野狗。
狼狈,
但骨头硬得很。
“你怎么跟个落汤鸡似的?”
黎若皱了皱眉:“游过来的?”
陆燃:“……嗯。”
“游了多久?”她问。
“三个小时。”
“从哪游的?”
“南侧海滩。”
黎若松开手:“海里可全是鲨鱼,不要命了?”
陆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眼眶还是红的。
“命能值几个钱,”他说,“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黎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有病啊!有船不坐,琼瑶附体了?”
陆燃:“……”
【哈哈哈哈哈哈哈黎若的嘴好毒!终于彻底压制了陆燃这张毒嘴!】
【陆燃:我游了四海里来见你,你就说我有病?】
【这就是没心没肺的毒舌美人!不会煽情!不会感动!只会骂你有病!】
【但这就是她啊!如果她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傻”就不是黎若了!】
陆燃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似乎……很享受她这迟来已久的问候。
虽然这问候杀人诛心。
“骂完了?”
“没。”
黎若喝了一口水:“你挡着门外光线了,让开点。”
陆燃没让。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她,火红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眉宇。
“黎若。”他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黎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烧了五年的思念和等了五年的疯狂。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黎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
“头发在滴水,”她说,“别把我地板弄湿了。”
陆燃:“???”
黎若补充:“周肆说,过了五年我都没有一点变老的迹象,可能是……不死之身?”
“他说他肯定活不过,等他老死之后,这座岛的所有权就归我啦!包括这栋别墅。”
“所以别弄脏我的地板哦。”
陆燃:“……”
周肆:“……”
所以,她是在盼我早点死然后继承我的遗产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打鸣!】
【姐姐你是真的没有心!人家在表白!你说地板继承权的事儿!】
【周肆的脸瞬变一坨大黑炭哈哈哈!被气死了吧!早点死早点继承他的遗产哈哈哈!】
【她还是那个精灵古怪的黎若,只会骂你打你嫌弃你!嘴巴比毒蛇还毒的黎若。】
陆燃被她拍得脑袋一歪,火红色的头发甩出一排水珠,溅在黎若的睡裙上。
黎若低头看了一眼睡裙上的水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燃。”
“嗯?”
“你是不是想死?”
陆燃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露出两排白牙,像太阳底下炸开的烟花。
“想。”他说:“想了五年了。”
黎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
“喝了。”
陆燃愣住了。
“你嘴唇都白了,”
黎若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喝完赶紧去换衣服,别死在我门口,会让这栋别墅变凶宅的,到时候会贬值的。”
此话一出,
五年来不对付的兄弟俩难得的再次默契对视上。
陆燃接过黎若的水杯,咧着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对着周肆贱兮兮地笑:
“看出区别没?若若在担心我会死。”
周肆咬了咬腮帮子,深邃凌厉的目光盯着黎若:
“这么着急盼着我死?”
男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来。
黎若预感不妙,秒变扭扭捏捏小媳妇模样:
“倒……倒也不是特别着急……啊不是!我是说,祝你永远不死!”
陆燃差点一口白开水喷出来。
周肆却在听到她的祝福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将刚才她盼他早死的事立马就抛到九霄云外:
“以后我的钱,我的人,都给你用一辈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