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去窗边接电话了。
陆燃走到了黎若身前,满眼都是她活泼俏皮的十九岁少女模样:
“黎若,我刚才……”
“陆燃学长,五年前,”
黎若抬眸,慢悠悠地道:
“你说你要当赛车手,要拿世界冠军,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陆燃的名字。我走的时候你还在满世界跑比赛,现在你应该是冠军了吧?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一遇到事就上头?”
陆燃看着她,眼眶红了,声音也哑了几分:
“黎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知道啊。”
黎若表情没什么变化,“五年嘛。你们每个人都在说五年,我手机都被消息炸了。”
陆燃愣住了。
黎若看着他那张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被礁石划破的伤口,看着他眼底那团烧了五年还没灭的火。
她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声音却轻了一点:
“你身上有伤,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陆燃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就笑了。
那个笑容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张扬而桀骜,带着少年时那股子特有的不服输。
但底下却又多了一层东西,是五年时间刻进去的,擦不掉的,像一道疤。
“黎若,”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笑意,带着狠劲,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疯:
“再多我一个爱你行不行?”
周肆:“……”
黎若:“……”
她手里刚接的一杯冰水差点没端住。
“你说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说一遍?”
陆燃站在台阶上,浑身是伤,头发像一簇烧着的火,笑得张扬又肆意:
“我说,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你这个女生了。”
黎若看着他那副又窘又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陆燃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笑你。”黎若说:“五年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陆燃被戳中了痛处,下意识地反驳:
“我怎么没长进?我拿了十七个世界冠军,破了九项纪录,现在是地下赛车圈的神!”
“我说的是追女孩子。”
黎若打断他:“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会红耳朵。”
陆燃:“……”
【哈哈哈哈哈哈哈黎若你的嘴真的好毒!】
【陆燃:我拿了十七个世界冠军!黎若:你还是只会红耳朵!】
【五年了,车神还是那个车神,纯情男大还是那个纯情男大!和周肆不愧是一对难兄难弟!】
【陆燃: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有长进!然后一把把黎若按在墙上亲,他会吗?他不会。他只会红耳朵。】
陆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黎若,你等着。”他说,“我迟早……”
“迟早什么?”
“迟早让你知道我有多少长进。”
黎若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任何话都气人。
她不信。
她根本不信。
陆燃被那个表情激得脑子一热,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猛,带着赛车手特有的爆发力,但他的手扣在她腰上的时候,力道突然变轻了,轻得像怕把她捏碎。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皮肤。
他能闻到她的气息,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甜味。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没有吻下去,只是停在那里,感受她的脉搏。
咚咚咚。
很快。
比他想象中快。
“你的心跳很快。”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黎若没动:“被你吓的。”
“骗人。”
陆燃的嘴唇蹭过她的皮肤,很轻,像柔软的云朵:
“你被陆行舟那个狗东西亲的时候,心跳也这么快吗?”
黎若没回答。
陆燃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与他对视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黎若,我不在乎你跟谁睡。”
黎若愣了一下。
“不。”她说:“你在乎。”
“我不在乎!”
陆燃严肃重复了一遍,声音又软下:
“我在乎的是,你开不开心。”
黎若看着他,没说话。
“你开心就好。”
陆燃:“不管跟谁,不管你身上有多少别人的痕迹。你开心,就行。”
黎若疑惑地歪头,似是不解:“……嗯?”
陆燃:“老子热爱当三,当三使我快乐。”
黎若:“……”
接完电话听到这话的周肆:“!!!”
【啊啊啊啊啊啊他说了!!!他真的说了!!!】
【老子热爱当三,当三使我快乐!这句话我要刻在墓碑上!】
【陆燃你清醒一点!!!当三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他说“我不在乎你跟谁睡,我在乎的是你开不开心”,然后下一句就是老子热爱当三,这个反差绝了!】
【他是真的不在乎。他只想在她身边。哪怕不是唯一,哪怕只是之一。】
【这就是赛车手的觉悟吗?不在乎终点线有几条,只在乎能不能在赛道上?】
【陆燃:我不当正宫,正宫太累。我当三,三使我有活力。】
陆燃继续道:
“陆行舟那个笑面狐狸能当,我凭什么不能当?他能在你脖子上留印子,我也能!他能在你身上留痕迹,我也能!他能让你哭,我也能!”
“我比他有活力,比他体力好,比他会……”
“够了够了够了!”
黎若抬手打断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闭嘴。”
“不闭。”
陆燃将她搂得更紧。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那个俯视的角度带着一种成熟男性特有的侵略性:
“我憋了五年,你让我闭嘴?”
“你憋了五年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黎若仰着头看他,表情复杂:“老子热爱当三?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离谱?”
“离谱怎么了?”
陆燃的嘴角翘得老高:
“我生来就特离谱!”
“不离谱能等你五年?不离谱能游四个小时过来?不离谱能站在这里跟你说我要当三?”
他顿了顿,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身上特有的热度。
“黎若,”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
“我不在乎当第几个。”
“第一个也好,第二个也好,第三个也好,第几个都行。”
“我只要你。”
黎若看着他,没说话。
周肆身体僵直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你们两个,”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无奈:
“当我不存在?”
陆燃转过头,看着他,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
“周肆,你别急。”
“你是第一个,老子不跟你抢。但你也别拦老子当三。”
“大家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
“陆燃!”
周肆的声音拔高了:“你他妈给我闭嘴!”
黎若靠在桌边,看着这两个男人。
一个黑着脸走来对峙,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气得太阳穴的青筋直跳;
一个站在她面前,浑身是伤,笑得张扬又欠揍,像一只刚偷了腥的猫。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杯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们两个,”
她声音带着点淡淡的慵懒感:“能不能正常一点?”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周肆,”
她看向周肆:
“你把人藏在岛上,藏了三天,连个电话都不让我打。你知不知道我手机上有九百九十九个未接来电?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关起来我就真的是你的了?”
周肆的嘴角绷紧了。
“还有你,”
她转向陆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游了四个小时过来,浑身是伤,就为了跟我说你要当三?你是不是有病?”
陆燃眨了眨眼睛,那个表情无辜得很:
“老子确实有病。相思病,晚期,没救了。”
黎若:“……”
周肆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介于冷笑和叹气之间。
黎若看着陆燃那张欠揍的脸,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过来,”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
“先把伤口处理了。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把你打了一顿。”
陆燃的眼睛亮了:“那你帮我处理?”
“不然呢?你自己能舔到后背的伤?”
“那你处理完伤口能不能让我也……”
黎若:“不能。”
周肆护食:“想死?”
陆燃:“老子……还没说完呢!”
黎若:“不用说完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能。”
陆燃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周肆都没注意到。
“……哦。”
陆燃默默地后退两步。
他脸上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周肆都没注意到。
但黎若注意到了。
他身形挺得很直,肩膀很宽,腰很窄,走路的姿势带着赛车手特有的那种松弛和张力。
像一台随时能加速到三百码的跑车,慢悠悠地开在市区道路上,憋得难受,但忍着。
黎若的表情软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
“先把伤处理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听到这句话,陆燃这才发自内心的会心一笑。
那个笑容亮得像五年来他在赛道上夺冠时的样子,
纯粹又张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行,”他说,“以后再说。”
他伸手揽住周肆的肩膀:
“兄弟,借你浴室用用。老子身上全是盐,难受死了。”
周肆拍掉他的手,脸色铁青:“一楼有客房浴室。”
“为什么不能上楼?一楼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偷窥我洗澡怎么办?”
周肆:“楼上,陆行舟在洗。”
“谁?陆行舟?”
陆燃的眼睛又亮了:
“那我更要上去了!”
“我要去跟他说,从今天起,我也是这个家的……”
一份子?
对面,
周肆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些入侵者一个个剁碎扔进海里喂鲨鱼。
但又不忍心惹黎若不开心。
黎若:“……”
好吧。
这下算是真正实现了大家团团圆圆一起包饺子了。
陆燃和周肆同时回过头,看着此刻略显尴尬的黎若。
一个黑着脸,
一个揉着太阳穴,
表情出奇地一致,都是那种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的无奈。
然后,黎若尴尬之余笑成了一朵太阳花: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嘿嘿。”
两人:“……”
陆燃叹了口气:“行行行,一楼就一楼。”
他朝浴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黎若。”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帮我处理伤口,算数吧?”
“算数。”
“那你快点来。老子等你。”
他转身进了浴室,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肆站在那里身形高大,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看着笼罩在自己阴影里的黎若。
又是该死的浴室邀约。
这次她不会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