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看着陆燃那副狼狈不顾一切的样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别墅走去。
“跟上。”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闷闷的:“她要是打你,我不管。”
陆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像一条搁浅了五年的鱼终于被浪卷回了海里。
“她打不过我。”陆燃信誓旦旦。
周肆:“你连我都打不过,还能打过她?”
陆燃:“所以你到底输给了黎若那小丫头几次了?”
周肆“……”
陆燃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她舍不得打我。”
“她连江雾都舍不得打,怎么舍得打我。”
周肆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雾?”
他回过头,眉头皱成一个死结:“江雾真的来过了?”
陆燃的表情也变了。
“你他妈不知道啊?”
他的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她脖子上那印子不是江雾留的?”
周肆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陆行舟。”
“陆行舟。”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傻子终于对上了!】
【江雾:???我成替身了?】
【陆行舟在楼上打了个喷嚏!】
【所以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江雾的踪迹?!小狗真的藏得太深了!】
【周肆以为吻痕是江雾留的,陆燃也以为是江雾留的,结果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是陆行舟?哈哈哈……】
【只有陆行舟知道江雾来过!他还故意盖住了江雾的痕迹!】
【操!这个信息差!陆行舟赢麻了!】
周肆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转身大步朝别墅走去,靴子踩在木栈道上咚咚响,每一步都带着杀意。
陆燃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我就说嘛,”
陆燃一边跑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江雾那个怂货,只敢在画上亲她,哪敢真的……”
他突然闭了嘴。
周肆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得像冰。
“没什么。”
陆燃加快脚步,跟他并肩:“我什么都没说啊。”
周肆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燃目视前方,表情装起了无辜。
“陆燃。”
“嗯?”
“你要是敢瞒我,”
“瞒你什么?”
陆燃打断他,嘴角翘起来:
“瞒你江雾也来过?还是瞒你江雾在你眼皮底下摸了黎若的脸?还是瞒你……”
周肆的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陆燃的声音被掐断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快要被拎起来,双脚离地。
“你特么!”
陆燃的手肘往后顶,被周肆的另一只手挡开。
他的腿往后踹,踹了个空。
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野猫,四肢乱挥,但就是挣不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肆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得像从地狱里传上来的。
“知道什么?”陆燃还在装傻。
周肆的手指收紧。
陆燃的脸涨红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好好好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在海上的时候看到的!有一艘微型潜航器从岛东北方向靠岸了!那个方向只有你能走,但你没走那个方向,所以肯定是别人!”
周肆松开手。
陆燃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揉了揉后颈。
“你下手能不能轻点?老子脖子要被你掐断了。”
“还有呢?”
周肆的声音更冷了,脸色也更沉了:“你还知道什么?”
陆燃抬起头看着他。
“我还知道,”
他装作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那个潜航器现在还在岛附近。没走。说明人也还在岛上。”
陆燃在故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想着,只要让周肆把重心放在像个幽灵一样无处不在的江雾身上,那他来岛上就有更多机会将黎若带走。
周肆的瞳孔收缩了。
“你没找到他吧?”
陆燃歪着头,火红色的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
“周肆,你的岛,三百个武装保镖,三层警戒线,热成像全覆盖……结果一个画画的小疯子摸进来了,你连根毛都没找到。”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痞气。
“你这黑道教父,是充话费送的吧??哈哈哈……”
周肆的脸黑得像要杀人。
【陆燃你再说一句试试!你就要被扔进海里了!】
【他真的好欠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他说的是事实啊!江雾真的进来了!周肆真的没找到!】
【周肆:劳资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全扔进太平洋!!】
陆燃看着周肆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他拍了拍周肆的肩膀,被周肆一巴掌拍开。
“行了行了,别臭着脸了。”
陆燃把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天:
“她在楼上对吧?带路。”
周肆没动。
“阿肆。”
陆燃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正经得不像他:
“我很单纯的,我真的不会对黎若做那种事。我就是想看看她,把她当老校友那样叙叙旧。”
周肆看着他,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老校友?
叙旧?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陆燃在打什么算盘。
当年就是这副奸诈的模样骗了他,才让他有机会撬了自己的墙根。
“看看就走,真的!我发誓!”
陆燃嘴角扯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指头对天发誓:
“我又不是陆行舟那个不要脸的,住下来就不走了。”
周肆沉默了一会儿。
“她变了。”他说。
“嗯?”
陆燃疑惑:“变丑了?你对她变心了?不如就……反正我不嫌弃……咳咳我开玩笑的……”
周肆狠狠给了一记眼神,淡淡说:“可能让你失望了,她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么漂亮。”
“她没有被岁月磨过的痕迹,没长大,还是十九岁的那个样子。”
陆燃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火红色的头发在风里飘,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
从痞笑到空白,从空白到柔软,柔软得像被太阳晒化的糖。
“那……”
他声音有点哑:“我应该变老了,她会不会认不出来我。”
周肆心事重重的推开别墅大门,走了进去。
门厅很凉快,空调开得很足。
陆燃站在大理石地板上,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在雪白的地板上汇成一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湿透的潜水服,光脚丫子,自认为最拿得出手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忽然有点后悔。
应该换身衣服再来的。
至少……不要这么狼狈。
但来不及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有人穿着拖鞋在走廊里走。
陆燃抬起头,看着楼梯的转角。
先看到的是一双白色的拖鞋,然后是浅蓝色的裙摆,然后是纤细的腰,然后是露出的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黎若站在楼梯的转角处,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光泽顺滑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
脖子上有一圈红色的痕迹,锁骨上还有几个浅浅的牙印,一看就是刚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楼下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愣住了。
十多秒过去了。
谁都没有说话。
陆燃站在门厅里,仰着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在发红,但他没有动,没有冲上去,没有像五年前那样大喊大叫。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像在确认这五年是不是真的。
像在确认那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