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直起身来,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躲,反而还在挑逗黎若:
“是啊,怎么了?”
周肆闭上眼睛,后脑勺抵在墙上。
烟在他指间燃烧,烟灰落在地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他听到了黎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是害怕,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从她嘴里听到过的声音。
柔软而湿润,像被捂了很久的雪终于化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烟蒂,指甲陷进过滤嘴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周肆……他在门外守着?!!】
【他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守在门口。。】
【他这副样子,比踹门和任何怒吼都让人心疼……】
【五年啊,他找了她五年,藏了她三天,结果被人当着面……】
【陆行舟是真的狠,他是故意的,他要让周肆知道,就算在周肆的地盘上,黎若也是他的!】
洗手间里,水龙头的水还在淌。
黎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埋在陆行舟的颈窝里,不敢抬头。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听到了周肆的声音就在门外,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听到了他那些隐忍想要爆发的怒吼。
她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听到了烟燃烧的声音,听到了他靠着墙壁滑坐下去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刚才进卫生间为什么就不上厕所呢?
反而让陆行舟上了……她。
“陆行舟,”
她的声音闷在陆行舟的颈窝里,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这次死定了,他知道你在里面了。”
“嗯。”
“他知道……”她没有说完。
陆行舟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头顶:“他知道又怎样?”
黎若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
“他为什么不进来?”
她不懂,明明只隔着一扇门,明明周肆只要踹一脚就能进来,他为什么没有。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爱你。”陆行舟声音很轻,“比你以为的更爱。”
黎若的身体僵住了。
“他怕进来看到的东西,会让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陆行舟的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他怕伤害你。他更怕伤害了你之后,你会恨他一辈子。”
“所以他宁愿守在门口,听你在别人怀里叫别人的名字,也不愿意踹开那扇门,把你抢回去。”
黎若:“……”
真是抱歉啊。
……五十个亿。
【黎若是不是眼睛红了……她心疼周肆了?】
【陆行舟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还是做了!你这个杀人诛心的家伙!!】
【他当然知道,他就是算准了周肆不会进来,才敢在里面为所欲为!】
【这只狐狸太可怕了,他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陆行舟的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放在唇边舔了一下。
“别哭。”
他的声音很温柔,“你一哭,我就想亲你。”
黎若瞪了他一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个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陆行舟笑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眼睛,把眼泪含进嘴里。
“咸的。”他说,“和五年前一样。”
他的嘴唇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角,最后停在她的唇瓣上。
他没有吻下去,只是停在那里,感受她的呼吸,感受她唇瓣微微的颤抖。
“若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有多好看?”
黎若气鼓鼓地推了他一把:“你有病。”
陆行舟被推得往后晃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所以只是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被拿掉棒棒糖后炸毛的猫。
他忍不住又笑了。
“嗯,”他说,“病得不轻。”
门外的走廊里,周肆的烟燃到了尽头。
烟蒂在他指间烧成了一小截灰烬,烫到了他的指尖。
他没有躲,就让那点灼热贴在皮肤上,像是在用疼痛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听到了门里面传来的声音。
陆行舟的笑声,黎若气鼓鼓的“你有病”,还有那些模糊的、听不清的呢喃。
他把烟蒂摁灭在地上,站起来。
腿有点麻。
他在门口蹲了太久,久到血液都不流通了。
但他没有揉,就那么站着,等着那阵麻痹感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
他找了她五年。
这些年摸爬滚打,做了多少事刀尖上舔血的事,把自己从一个阳光少年变成一个人人畏惧的黑道霸主。
他以为只要找到她,把她藏起来,她就是他的了。
但她不是。
她从来都不是。
她脖子上有别人的吻痕,她的眼睛为别人红,她的嘴唇为别人肿。
她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当然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她身后的门板后面。
而他没有发现。
他甚至没有勇气走进这间浴室去看一眼。
如果他走进去了,如果他把浴帘拉得更用力一些扯下来,如果……
不。
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冲进去,把陆行舟从窗户扔出去?
把黎若锁在房间里,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她已经不是他的了。
她从来都不是。
周肆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光刺眼,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五年前。
想起她穿着粉色裙子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想起她对他笑的时候露出的那些开心的笑容,想起她叫他周肆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
那时候他多傻。
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她永远都在。
然后她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失去,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在每一个找不到她的夜晚对着天花板发呆。
但现在她被他带回来了。
就在这扇门后面。
可他还是觉得,她在离他越来越远。
周肆低下头,那双忧郁的眼眸变得更加深沉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又灌进来一阵风,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背发冷。
他又想来一根烟解解闷。
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摇晃,他用手拢着,终于点燃了那根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却又被呛到了。
妈的!
这操蛋的人生什么时候变得煽情了?
他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帮教父周肆!!!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周肆的拳头砸在了门上。
“陆行舟!”
他的声音终于撕破了那层平静的伪装,低吼着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他妈给我出来!!!”
陆行舟松开黎若,转身面对那扇门。
他的衬衫还没有系好,领口敞着,露出精瘦的胸膛和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头发被黎若抓得有些乱,嘴角却带着笑。
黎若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门。
经过陆行舟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勾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住。
她回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嚣张又大胆。
黎若又狠狠瞪了一眼。
然后他像是乖乖听话的大狗狗,这才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背后的角落里。
那个位置,门一开,刚好是视线盲区。
黎若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阳台看风景。
衬衫还是敞着的,没有要扣上的意思。
这个疯子。
她握住门把手,又做了一下深呼吸,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