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烧伤科VIP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刺鼻,底下还压着一层说不上来的焦糊气。
阮夕瑶被送进来的时候已经半昏迷了。
她的左臂和背部大面积烧伤,皮肤红肿起泡。
封译枭的人在她倒下前把她拖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倒下前”而不是更早
——没人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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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筝筝站在病房门口,隔着观察窗往里看。
阮母趴在病床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已经哑了。
阮父站在一旁,一只手搭在妻子肩上,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
窗外的日光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里面一副“慈母为女垂泪”的场面。
她想起自己刚回国那天晚上,阮母也是这样坐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被子,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多温柔啊。
温柔到她差点就信了。
……
“筝筝?”
阮母抬头,看见门口的人,立刻迎上来。
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眼线晕开在眼角,顺着泪痕拖出两道灰黑色的印子。她一把抓住阮筝筝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你姐姐她……她被人放火烧了!”
阮母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筝筝,你姐姐她差点就……”
话没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阮筝筝站在那里,任她抓着。
她能感觉到阮母掌心的温度,潮湿的,滚烫的,带着泪水和汗水的咸涩味。
“妈,”阮筝筝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不知道!”阮母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姐姐那么乖,那么懂事,谁会这么狠心——”
乖?
懂事?
阮筝筝在心底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乖到把妹妹的未婚夫抢走?
懂事到把男模折磨进ICU然后找人顶罪?
阮筝筝看着阮母通红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那双眼睛里,关切是真的,心疼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只是每一分、每一毫,都是给阮夕瑶的。
“那你呢?”
阮母忽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
“筝筝,你没受伤吧?最近两天妈妈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阮筝筝看着阮母。
要不是她知道了那些事,她真的会以为这是在关心她。
多完美的演技啊。
阮母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因为哭泣而干裂起皮。
她的手从阮筝筝的手腕摸到手臂,又摸到肩膀,像是在确认她身上有没有伤。
阮筝筝几乎要为她鼓掌了。
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表面上对她嘘寒问暖,背地里抽她的血抽得毫不犹豫。
端着热牛奶的手和握着采血针的手,是同一双手。
说“筝筝你瘦了”的嘴和说“这次多抽一点”的嘴,是同一张嘴。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
养血畜。
把人养在身边,给吃给穿给住,给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关心。
然后在她最放松、最信任、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刀扎下去。
多好的商业模式。
阮筝筝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情绪。
“我没事。”她说,
“这几天有点事,手机没电了。”
阮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然后又开始哭阮夕瑶。
阮筝筝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
病房的门被推开,医生走来。
他大概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胸牌上写着“烧伤科主任医师”,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表情不算好看。
“阮夕瑶家属?”
阮父立刻迎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烧伤面积不小,左臂和背部二度到三度烧伤,后续需要多次植皮手术。”
医生翻了一页病历,眉头皱了一下,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病人失血不少,需要输血。但她是Rh阴性血,医院血库库存不足,刚才查了一下,只有两个单位。”
“Rh阴性?”阮父的声音紧了一下。
“对。你们家属里有同样血型的吗?如果有的话,现在就可以抽。”
阮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阮筝筝身上,嘴唇张开——
“筝筝可以。”
阮母看着阮筝筝一脸疑惑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自己冒失了。
“妈,你怎么知道我和姐姐血型适配?我还没测过呢。”
阮筝筝询问。
空气忽然安静了。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滴滴声和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
阮母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阮父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阮母干咽了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
“我……我是说,你们是姐妹嘛,说不定血型一样……先测测看……”
“哦。”
阮筝筝点点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那我去测一下吧。”
“不用——”
阮父和阮母对视了一眼,相继装模作样开口。
阮父先移开视线,声音放缓了一些:
“筝筝,你先别急。医院不是说还有两个单位吗?先看看够不够。你刚回来,身体要紧。”
“是啊是啊,”阮母连忙接话,
“你脸色都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你先回家,妈妈给你炖点汤——”
阮筝筝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那我先去做个血型测试吧,”她说,
“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
抽血室在走廊尽头左转。
阮筝筝跟着护士走过转角。
很短暂的一瞬。
短到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侧脸——
高挺的鼻梁,金丝眼镜,下颌线条利落。白大褂里面是深色毛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她本想问系统,才想起来系统昨天说工作压力太大,休假去了。
走得还挺潇洒,连个“有事烧纸”都没留。
算了。
男人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两个人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阮筝筝没注意,已经跟走进抽血室。
……
沈祈风站在原地,手里的病历停在半空。
他回过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门刚刚合上,门把手还在轻微晃动。
刚才那个人——
他皱了皱眉。
侧脸。
身高。
走路的姿态。
还有那一瞬间掠过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像。
太像了。
他下意识就转了身,腿已经迈出去一步,大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沈主任?”
旁边的小护士被他忽然转身的动作吓了一跳,“患者还在等您——”
沈祈风没动。
他看着抽血室的门,眉头越皱越紧。
“刚才那个人,”他问,“去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