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那个女孩啊,好像是来抽血的。她姐姐烧伤住院了,Rh阴性血,医院血库不够,家属来配型的。”
Rh阴性。
沈祈风的手指在病历夹上敲了一下。
“她抽了吗?”
“应该还没吧,才刚进去——”
沈祈风把手里的病历往小护士怀里一塞。
“帮我请个假,就说我有点事。”
“啊?沈主任?可是患者——”
但沈祈风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小护士站在原地,抱着病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沈主任?
那个出了名的“不管多余的事”的沈主任?
那个每天板着脸、说话刻薄、从不多问一句闲话的沈主任?
他刚才是……主动问了一个陌生人的事?
还扔下患者走了?
小护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病历,又看了看沈祈风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抽血室里。
阮筝筝坐在椅子上,袖子已经挽了上去,露出右手臂内侧。
护士正在准备采血工具,消毒棉片、止血带、采血管,一样一样地摆在托盘里。阮筝筝看着那些东西,目光落在采血管上——真空的,管壁透明,标签空白,等着被填满。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右手臂内侧,肘弯处。
那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红点,几乎看不见。
蚊子咬的?
她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但现在……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抽血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抽血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外面的护士探进半个身子,和里面正在准备采血工具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甚至二人聊着聊着还都还往里瞟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
而后,那个护士转过身来,对她笑了笑:
“你可以走了,有血了。”
阮筝筝愣了一下:“有血了?”
“嗯,刚调来的,够用了。”护士已经开始收拾托盘里的东西,动作干脆利落,“麻烦你白跑一趟。”
阮筝筝坐在椅子上,袖子还挽着,手臂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有血了?
这么突然?
她看了一眼那个被收走的采血管,又看了一眼护士脸上那副“事情已经解决了”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人家已经把东西都收好了,她也没理由继续坐在这里。
“哦……好,谢谢。”
她放下袖子,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个样子,消毒水的气味,仪器的滴答声,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
阮筝筝站在抽血室门口,莫名有一种被人从现场“请”出来的感觉。
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怪。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个小红点还在。
算了。
反正不用抽血是好事。
她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
……
走廊的另一头。
沈祈风从抽血室旁边的员工通道走出来,白大褂已经重新扣好了,领口的扣子也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
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左手手臂上那一小片被袖子遮住的皮肤在隐隐发胀……
走到转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神经外科的老周。
“哟,沈主任。”
老周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脸色不太好?又连轴转了?”
沈祈风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周也不在意,跟他并排走了两步,
忽然侧头看了一眼:
“哎,这么冷的天,你把袖子撸上去干嘛?不冷啊?”
……
沈祈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袖子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了一截,他盯着针眼看了两秒。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病历塞给护士的时候没想,
转身往抽血室走的时候没想,
坐下来挽起袖子的时候也没想。
整个过程像是身体自己做的决定,大脑只是事后追上来,匆匆补了一个“哦,原来是这样”。
可现在站在这儿,他才发现——
他根本没什么理由这么做。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那个侧脸太像了。
像到他不敢赌。
万一呢?
万一是她呢?
万一她真的坐在里面,挽着袖子,等着那根针扎进血管里——
虽然是她的几率渺茫,但他仍不想赌。
一丝可能性都不想。
沈祈风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拉下来。
“热。”
“热?”
老周端着咖啡,一脸“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这都快十二月了,走廊里连个暖气都没开足,你跟我说热?”
沈祈风没接话,抬脚就走。
……
阮筝筝这边,也拘泥于突如其来的血液。
她趁机回了阮家。
看着从保险柜角落翻出来的“抽血记录单”,眼神冷得彻骨。
几分钟后,她打开手机,
找到封译枭的对话框。
【阮筝筝:帮我找个律师。】
【封译枭:好。】
【阮筝筝:你不问我做什么?】
【封译枭:你做什么都行。】
【封译枭:我兜底。】
三秒后,又弹出一条消息。
【封译枭:公主,你想干什么?一把火还是一颗子弹?】
阮筝筝盯着屏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封译枭其实并不清楚阮筝筝在做什么,但他也不介意,只要阮筝筝陪着他就好了。
【阮筝筝:不用这些,用法律。】
对面沉默了十秒。
【封译枭:哦。】
【封译枭:那有点慢。】
阮筝筝几乎能想象他打这四个字时面无表情嫌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