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条铁路的走向。
韩信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
突然。
极其罕见地,扯出了一个让人骨头缝里都直冒凉气的阴寒彻骨的微笑。
这笑容里,透着一股将天下苍生视为猪狗草芥的绝对冷酷。
就连杀人如麻的常遇春看到这个笑容,都忍不住倒退了半步,打了个猛烈的冷颤。
韩信随手拿起桌上一支浸透了刺眼朱砂的毛笔。
根本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的停顿。
手腕一抖。
行云流水般,在地图上连着画了三个极其巨大的猩红圆圈。
这三个红圈。
就像是死神抛出的三个套马绞索。
将天山周边几条最为险恶的峡谷,以及那条长长的大明铁路网。
全部、死死地套在了一起!
画完之后。
韩信随手将那支朱砂笔往地图上一扔。
啪嗒一声脆响,犹如敲定了五十万人的生死判决。
“三万破五十万?”
韩信双手拢回袖子里,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数量悬殊至此,何须去跟他们硬拼血肉。”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向坐在大椅上看戏的朱樉。
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赞叹。
“殿下打造的那些,能够在铁轨上日行千里的铁王八。”
“真乃夺天地造化、巧夺天工的灭国重器。”
韩信再次转头,看着满脸懵逼、根本看不懂地图上画了什么的蓝玉。
声音陡然变得犹如刀锋般森寒刺骨。
“既然有此等神物。”
“那臣,就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域蛮夷见识一下。”
“什么叫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机动性。”
韩信上前一步,一字一顿,犹如阎罗点卯。
“臣有一计。”
“名曰……”
“十面埋伏。”
深夜。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四周的牛皮帐篷被外面的老北风吹得犹如满涨的船帆。
但大帐内部。
气氛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能听到角落里几个火盆中,那些粗壮的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大明西征军所有的顶级将领。
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围在一个巨大的沙盘旁边。
连刚刚从碎叶城战场上杀退敌军、连夜赶回大营的燕王朱棣。
也站在这里。
这位大明燕王身上的黑色玄甲还没来得及脱,缝隙里全都是凝固的暗红色血污。
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在暗夜里见到了火光的饿狼。
平时这帮桀骜不驯、杀人如麻的大明悍将。
此刻全都收起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他们像是一群刚蒙学的乖巧稚童,满眼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地看着站在沙盘正中央的那个白袍青年。
太诡异了。
这个自称韩信的清瘦书生,身上明明没有半点内家真气的波动。
也没有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血腥煞气。
但他站在那里,手里随意地拿着一根细长的白蜡木棍。
整个人就仿佛与这片天地、与这沙盘上的万里山河彻底融为了一体。
那种将天下苍生视为棋子的恐怖压迫感。
压得常遇春这种绝世猛将都觉得胸口发闷。
“诸位将军。”
韩信的声音清冷、平缓。
没有丝毫的抑扬顿挫,仿佛他接下来要谈论的不是五十万人的生死大战。
而是在菜市场里商量怎么宰杀几只不听话的老母鸡。
他手里的木棍,轻轻点在了沙盘上天山脚下的一处位置。
那里。
是一处两侧犹如刀削斧劈般陡峭、中间只有不到两里宽的狭窄谷口。
也是大明工部日夜赶工,刚刚修筑完成的那条后勤铁路的必经之路。
“帖木儿那个西域霸主,号称集结了五十万大军。”
“听起来,确实像是能够排山倒海的灭顶之灾。”
韩信的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木棍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敌军的黑色区域上,随意地划拉了两下。
直接把那块区域分成了好几块。
“但这五十万人,不过是个拼凑起来的臃肿草台班子。”
“他们这里面,有信奉真主的波斯人,有裹着头巾的印度人,还有在大漠里吃风沙的察合台蒙古人。”
“兵种驳杂不堪,有重甲,有轻骑,甚至还有战象。”
韩信抬起头,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扫过蓝玉和常遇春的脸庞。
“这就意味着,他们语言根本不通。”
“他们的大营一旦铺开,从前锋到后军的粮草辎重,至少要绵延上百里之地!”
“步调根本不可能一致。”
“这哪里是军队?”
“这分明就是一条吃得太饱、连翻身都费劲的巨型肥蛆。”
大帐内的大明将领们听到这个比喻,全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五十万大军。
在这位兵仙的嘴里,居然成了一条恶心的肥蛆!
这口气,狂得简直没边了!
但偏偏,人家分析得字字见血,直戳要害。
韩信收回目光,手里的木棍再次重重地点在那处狭窄的谷口上。
“帖木儿仗着人多势众,心里必定骄狂。”
“他肯定会采取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钳形攻势。”
“像是一把巨大的铁钳,试图将我大明孤军深入的这点兵力,彻底包围在天山脚下,一口吃掉。”
说到这里。
韩信眼底的杀机骤然凝聚,犹如实质般的寒芒在大帐内一闪而过。
“所以我们要做的。”
“就是遂了他的心愿!”
“用殿下手里最精锐的三万铁甲步兵。”
“就在这个谷口!”
韩信的木棍在谷口的位置狠狠戳出了一个小坑,沙土飞溅。
“死死地钉住他们!”
“一步都不能退!”
“就用这三万人,去做那个最诱人、最肥美、足以让帖木儿这头饿狼不顾一切扑上来的绝世大饵!”
轰!
这话一出,大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脾气最暴躁的蓝玉,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他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浑身的骨骼捏得咔咔作响。
“你放娘的连环罗圈屁!”
蓝玉粗糙的大手一把扯开胸前的衣襟,指着韩信的鼻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横飞。
“那是三万条大明弟兄的活生生人命!”
“那帮西域蛮子有五十万人,光是每天拉的屎都能把那条山谷给填平了!”
“你让这三万弟兄去谷口当诱饵?”
“那不是去钓鱼,那是把肉包子往疯狗的嘴里塞!”
“人家一个冲锋,哪怕是用尸体堆,也能把咱们这三万弟兄生生碾成肉泥!”
“俺绝对不同意这种拿弟兄们性命去填坑的狗屁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