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现实世界中。
朱樉猛地睁开了那一双犹如铜铃般的牛眼。
一道璀璨夺目、甚至刺眼到让人根本无法直视的白色光芒。
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眉心处轰然激射而出!
这道白光没有朱樉平时爆发出的那种尸山血海般的血腥气。
反而透着一股空灵、浩瀚、甚至带着几分诡异莫测的天道气息。
白光犹如一道光柱,直接砸在了大帐中央的空地上。
疯狂地旋转、凝聚!
大帐内无风自动。
那些沉重的牛皮卷宗被吹得满天飞舞。
连蓝玉和常遇春腰间那饱饮鲜血的佩刀,都在刀鞘里发出了阵阵不安的悲鸣颤抖!
“什么情况!”
“护驾!保护殿下!”
蓝玉和常遇春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仓啷几声爆响。
他们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刀,犹如两头护崽的猛虎,一左一右死死挡在了朱樉的面前。
满脸见鬼的表情,死死盯着那团正在飞速凝聚的璀璨白光。
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犹如从历史画卷中走出来的人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大帐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身穿古朴白色长袍的青年。
他的身形清瘦修长。
头上只是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着一个发髻。
手里,随意地握着一卷表面已经泛黄发黑的青色竹简。
这身打扮。
在这个到处都是刺鼻血腥味、满是粗糙铁甲和肌肉大汉的大明军营里。
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没有蓝玉那种屠夫般一眼就能把人看尿的凶悍煞气。
也没有常遇春那种犹如重型攻城锤般、生人勿近的霸道压迫感。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袍微微飘动。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一只鸡都杀不死的落魄酸儒。
仿佛西域稍微大一点的风沙,就能直接把他的骨架给吹散。
可是。
当这个白袍青年缓缓抬起头。
将那双隐没在阴影下的眼睛,暴露在蓝玉和常遇春等人的视线中时。
整个大帐里的空气。
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台无形的抽水机给彻底抽干了!
窒息!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深邃得仿佛能够吞噬掉所有的光线。
在那双犹如万古寒潭般的眼眸深处。
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喜怒哀乐,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也看不到对鲜血的狂热。
只有一种东西。
算计!
极致的算计!
那双眼睛里,仿佛隐藏着天下所有的山川地脉。
日月星辰的运转、风雨雷电的变化、千军万马的调动路线、甚至是敌我双方将领极其细微的心理波动。
全都在那双眼睛的深处,进行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推演!
只要被他看上一眼。
蓝玉这种杀人如麻的悍将,竟然有一种自己从里到外、甚至连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被对方看穿算尽的恐怖错觉。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冷汗刷的一下就湿透了他们背后的内衫。
白袍青年并没有理会如临大敌的蓝玉等人。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迈开步子。
缓缓走到帅案前。
双膝弯曲,动作古朴优雅,不卑不亢地对着坐在大椅上的朱樉微微拱手。
“臣。”
“淮阴韩信。”
“参见秦王殿下。”
青年的声音清冷、淡漠。
就像是一阵吹过千古岁月的寒风,不带有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气。
轰!
这简单的一句话,八个字。
却犹如八颗万吨当量的神机营轰天雷,直接在蓝玉和常遇春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把这两个大明顶级的百战悍将,炸得是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原本还在死死握着刀柄准备砍人的蓝玉。
整个人犹如被一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雷电劈中。
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下巴咔嚓一声脱了臼,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常遇春手里的长刀当啷一声,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砸到了自己的脚尖都浑然不觉。
他那双牛眼瞪得眼角都要裂开了。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白袍清瘦青年。
脑子里像是一锅沸腾的岩浆在疯狂翻滚。
韩信?
淮阴韩信?!
大汉兵仙?!
那个打仗只说一句“多多益善”、把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项羽活活逼死在乌江边的千古军神?!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大白天活见鬼了吗!
殿下这是去哪座深山老林里刨了西汉的祖坟。
居然硬生生地把一尊只存在于史书和神话里的活神仙,给请下凡间了?!
巨大的震撼,让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停歇了。
“你……”
蓝玉向来是个桀骜不驯、连当今洪武大帝朱元璋都敢硬刚几句的刺头。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跪地膜拜的荒谬冲动。
瞪着充血的眼睛。
大步流星地走到韩信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少他娘的在俺面前装神弄鬼!”
“你这小白脸要是韩信,老子就是玉皇大帝!”
蓝玉一把扯过帅案上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极其粗暴地拍在韩信面前。
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敌军进军路线上。
戳得羊皮纸都快破了。
“你看看清楚!”
“帖木儿那个死瘸子,集结了波斯的铁骑、印度的战象、五十万大军!”
“就像是泰山压顶一样朝着咱们碾过来!”
“咱们手里只有三万人!连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蓝玉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韩信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挑衅的味道浓烈到了极点。
“你不是吹自己是兵仙吗?”
“你不是能耐吗!”
“好啊!”
“你今儿个要是能告诉俺,这神仙难救的死局,换做是你,你怎么破?!”
“说不出来,老子今天活剥了你的皮!”
面对蓝玉那几乎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和凶狠威胁。
韩信。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蓝玉这种级别的武将。
仿佛站在他面前狂吠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这种高高在上、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比直接抽蓝玉两个大耳光,还要让他感到憋屈和难受。
韩信只是缓缓转过头。
将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投向了那幅满是油污的羊皮地图。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令人绝望的敌军数量上。
而是直接越过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
死死地定格在了地图上。
那条由秦王朱樉,用无数异族奴隶的尸骨和血肉。
硬生生在荒凉戈壁滩上砸出来的一条贯穿东西的黑线。
——大明后勤运兵专线,【钢铁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