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虽然没有像蓝玉那样破口大骂。
但他的右手也死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常遇春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庞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韩信,显然也是在要一个交代。
就连一直没吭声的朱棣。
此刻也是眉头紧锁,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打仗虽然疯,虽然像条狗一样敢咬人。
但他从来不打毫无希望的必死之战。
面对大明群将那几乎要吃人的凶狠目光。
韩信。
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他甚至都没有理会暴怒的蓝玉。
只是将手里那根白蜡木棍,犹如灵蛇出洞般。
顺着沙盘上的那条长长的、代表着大明铁路线的黑色轨迹。
猛地向前一滑!
直接滑到了代表着敌军后方那绵延百里的补给线上。
“蓝将军莫急。”
韩信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但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傲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三万弟兄,不是去送死的。”
“而是去……收网的!”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一种让人感到骨头缝发凉的疯狂战略光芒。
这种光芒,只有那些真正将战争当成一门艺术的千古妖孽,才会拥有。
“蓝将军刚才说得对。”
“五十万人绵延百里,前锋打起来了,后军甚至还在生火做饭。”
“但你们似乎忘了。”
“殿下花费了无数心血,用钢铁在这片戈壁滩上铺就的那条路。”
韩信手里的木棍,重重地敲击在沙盘的铁轨上。
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们要利用这条铁路!”
“把后方刚刚运到的上百门红衣大炮,以及另外两万在修路的预备队。”
“全部塞进那些喷着黑烟的铁王八(火车)里!”
此言一出。
整个大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他们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那种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兵法的认知。
韩信并没有停顿,他的语速开始变快。
犹如一阵密集敲击的战鼓,狠狠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你们只知道骑兵冲锋快。”
“但你们可曾想过,那铁王八的速度,远超世上任何极品神驹!”
“战马跑上几十里就会累得吐白沫。”
“但那铁王八呢?”
“只要往它的肚子里塞满黑漆漆的煤炭,只要水烧开了。”
“它就能没日没夜、不知疲倦地在铁轨上狂奔!”
“它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草,更不会感到恐惧!”
韩信握着木棍的手猛地发力。
在沙盘上那条绵延百里的敌军阵线上。
自东向西。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划出了十几道深可见底的锋利切割线!
沙土纷纷崩塌。
直接把代表敌军的沙堆,切成了无数个互不相连的碎块。
“当帖木儿那个死瘸子,带着他的前锋主力,在谷口跟我们的三万诱饵死磕的时候。”
“我们的火车,将满载着重装火炮和精锐步兵。”
“顺着铁轨,犹如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钢铁幽灵。”
“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大军的侧翼!”
“出现在他们的后方!”
“出现在他们那绵延百里、防守薄弱的粮道上!”
韩信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惨烈绝伦的画面。
“火车开到哪里,防雨布一掀,上百门大炮直接抵近轰击!”
“轰完一轮,根本不用管战果,火车立刻开动,换下一个地方继续轰!”
“他们步兵跑断腿也追不上火车!”
“他们的骑兵哪怕追上了,也啃不动那厚厚的钢铁车皮,反而会被车厢里的大明火枪手当成活靶子打成筛子!”
“我们根本不跟他们的主力硬拼!”
“我们就用火车带着大炮,在这片戈壁滩上打游击!”
“把这五十万大军。”
“残酷地、一点一点地切割成无数个首尾不能相顾、连传令兵都跑不通的瞎子和聋子!”
大帐内。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以及大明将领们那粗重得犹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韩信扔掉手里的木棍。
双手重新拢回宽大的白袍袖子里。
他扬起那张清瘦的脸庞,看着被彻底震傻的蓝玉。
一字一顿,犹如黄钟大吕。
“让敌人看不见我们,摸不到我们。”
“只能在无尽的炮火和疲于奔命中,耗尽最后一丝体力。”
“等他们饿得连刀都拿不稳的时候。”
“谷口那三万做诱饵的弟兄,就是收割这五十万条人命的最后一把绝世屠刀!”
“这。”
“就是利用近代铁路绝对的机动碾压。”
“所布下的……”
“十面埋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咕噜!
蓝玉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着。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连死人骨头都敢拿来熬汤喝的大明悍将。
此刻看着沙盘上那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线条。
后背竟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太毒了!
太绝了!
太残忍了!
这种完全跳跃了常规兵法、利用敌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机械动力来进行降维打击的战术。
简直就是把五十万活生生的人命,当成了案板上的肉块!
这哪里还是什么两军对垒的排兵布阵?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一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流水线杀猪作坊!
把敌人切开、放血、剁碎。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常遇春也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韩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无常鬼。
“老蓝。”
常遇春压低了声音,声音都在发颤。
“俺以前觉得你小子打仗挺毒的。”
“现在看来,跟这位活神仙比起来,你简直就是个大善人啊。”
蓝玉没有反驳。
他破天荒地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狂傲。
老老实实地对着韩信抱了抱拳,低下了一直高昂的头颅。
“韩先生。”
“俺老蓝服了。”
“俺是个大老粗,刚才说话像放屁,您别往心里去。”
“这仗要是真能这么打,别说五十万,就算来一百万人,也能给他们活生生磨死在这片沙子里!”
而此时。
一直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大椅上的秦王朱樉。
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啃完的生大葱。
他其实没太听懂韩信嘴里那些什么“机动性”、“钳形攻势”之类的文绉绉的词汇。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五十万人,不用去硬拼。
只要用铁王八在后面放鞭炮,把他们吓得乱跑切成块。
最后自己带着三万人上去,捏爆他们那因为饿肚子而发软的脑袋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
朱樉猛地咧开那张血盆大口。
笑得像是一头刚刚偷吃了一整头肥猪的黑熊。
他最烦打仗动脑子了。
这种不用他操心布局,只要最后上去爽快杀人的战术,简直太对他这头干饭人的胃口了!
“好!”
“老韩这招够阴,够损!”
“俺就喜欢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