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老御史们更是瞪大了原本昏花的眼睛,准备看看秦王能搬出什么破铜烂铁来交差。
然而。
当灰尘散去的那一瞬间。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长江两岸,上百万人,此刻竟然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见那宽敞如广场般的底舱内。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不是什么土特产。
而是成百上千个极其粗糙、却又沉甸甸的巨大硬木箱子!
“一二三!走你!”
几百个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大明水手。
甚至懒得用起重机去慢慢吊。
他们直接用粗大的绳索捆住木箱,从十几尺高的货舱边缘,像倒垃圾一样,将那些巨大的木箱狠狠推下了跳板!
砰!
第一个庞大的木箱重重地砸在码头的青石板上。
木板根本承受不住内部恐怖的重量。
瞬间四分五裂。
哗啦啦啦——!!!
随着木箱的碎裂。
耀眼的、几乎能直接刺瞎人眼睛的银白色光芒,轰然炸开!
无数锭白花花、沉甸甸的纯度极高的雪花纹银。
顺着破碎的箱子,直接在码头上倾泻而出!
滚落得到处都是。
有的甚至直接滚到了那名户部老尚书的脚面上,砸得他脚趾生疼,但他却毫无知觉。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砰!砰!砰!砰!
成百上千个巨大的木箱,在一阵极其粗暴的赶工中,接二连三地从几十艘巨舰的货舱里倾倒而下!
木箱不断碎裂。
海量的白银,就像是九天之上的银色瀑布,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
疯狂地宣泄在龙江船厂的码头上!
那不是几万两。
不是几百万两。
那是整个石见银山第一批开采的极限,加上榨干了整个倭国几百年底蕴的全部财富!
整整八千万两!
原本宽敞平坦的重型码头,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
硬生生被白银堆砌出了一座足有几十丈高、长达数百步的恐怖银山!
午后的阳光洒在那座巨大的银山上。
折射出的璀璨光芒,将长江两岸上空的天云都映照成了一片近乎迷幻的银白!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极度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
那个刚刚还在哭穷的户部老尚书,浑身如同触电般剧烈哆嗦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座比城墙还要高的银山。
嘴唇疯狂颤抖,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
“银……天下……全天下的银子……”
老尚书哆哆嗦嗦地伸出犹如枯树枝般的手指。
下一刻。
他两眼一翻白。
“咕咚”一声,直接被这滔天的富贵给当场刺激得昏死抽了过去!
周围的文武百官根本没人去扶他。
因为所有大明官员的三观,在这一刻,被这最简单、最粗暴的物理财富碾压得粉碎。
这哪里是去了什么穷乡僻壤?
这他娘的是带着兵去把东海龙王的宝库给彻底掀了啊!
老天爷啊!
八千万两!
大明十年不吃不喝赋税的总和,都没有眼前这座银山的一角多!!
“轰!”
端坐在龙椅上的大明洪武大帝朱元璋。
此刻脑门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心脏狂跳如战鼓,一辈子都在因为缺钱而抠抠搜搜算计的老皇帝。
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矜持。
老朱猛地从龙椅上直接蹦了起来!
力气之大,甚至将身前的御案都给撞翻在地。
“咱的……咱的钱!”
“这全都是咱大明的钱!”
朱元璋双眼放着犹如饿狼般绿油油的光芒,不顾一切地掀开红色的龙袍下摆。
甩开膀子就顺着高台的台阶往下狂奔!
那速度。
简直比当年他拎着破碗讨饭时跑得还要快!
啪嗒!
跑得太急,老皇帝脚下一滑。
一只极其名贵的金丝盘龙长靴,直接从他的脚上甩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抛物线。
噗通一声,掉进了滚滚的长江里。
可朱元璋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他就这么光着一只脚,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
一路狂奔到了那座巨大的银山面前。
老皇帝张开双臂,狠狠地扑在了那冰凉刺骨、却又让人灵魂颤抖的白银堆上。
眼泪横流。
江岸两边,短暂的死寂过后。
轰——!!!!!
百万大明百姓爆发出了一阵甚至能将长江水截断的冲天欢呼!
无数的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残忍,他们只认得眼前白花花的银子!
百姓们犹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齐刷刷地朝着巨舰靠岸的方向疯狂磕头。
“财神爷!”
“秦王殿下是财神爷转世啊!”
海啸般的欢呼声中。
那艘最大的宝船跳板上。
一个犹如铁塔般壮硕的黑黢黢汉子,正牵着一根粗大的狗链,从船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
而在狗链的那头。
赫然拴着衣不蔽体、被海风吹得神志不清的倭王后圆融。
这名曾经不可一世的岛国至尊,此刻正手脚并用,像一只驯服的猴子一样,在跳板上可笑地爬行着。
“爹!你跑那么急干啥?鞋都不要了!”
朱樉挠了挠杂乱的头发,拖着手里的铁链。
大步走到正抱着银子狂啃的朱元璋面前。
那张满是风霜和杀气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纯朴憨厚的笑容。
他完全无视了那座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银山。
只是随手将狗链一拽,把后圆融拽到了老朱跟前。
“俺寻思你天天坐那批折子,腰酸背痛怪闷得慌的。”
朱樉指了指地上吓得疯狂磕头的倭国天皇。
“俺特意去那破岛上,给你逮了几只会磕头的野猴子回来。”
“你没事就牵着在御花园溜达溜达,就当解闷了!”
说到这里。
这位让整个东亚都陷入极度梦魇的灭国屠夫。
突然极其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粗壮的肚子。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爹,咱家后厨烙肉饼了没?”
“海上的干面饼子硬得跟石头似的,直剌俺的嗓子眼。”
“你看俺,这几个月都没吃顿饱饭,俺都饿瘦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认真地捏了捏自己那足有麻绳粗的臂膀肌肉。
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标。
看了看那连成片的八千万两银山。
又看了看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的倭国君王。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这个壮得像是一头成年暴熊、口口声声说自己“饿瘦了”的憨直弟弟身上。
这位素来温文尔雅的大明储君。
陷入了长久且极其深邃的沉默。
世界在他的眼中,产生了一种极度撕裂的荒诞感。
就在此时。
一骑快马突然粗暴地撞开了码头周围拥挤的人群。
秦王府的老管家连滚带爬地摔下马背。
脸色惨白地冲向被银山包围的皇家父子。
“报——”
老管家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哭腔。
“二殿下!”
“王妃她……王妃她突然临盆,胎位不正,引发大血崩!”
“太医院的温大夫说……说王妃和小世子,只……只能保一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