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保大还是保小”,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
狠狠地、毫无预兆地捅进了朱樉的心窝里。
前一刻还惦记着后厨肉饼的大明屠夫。
脸上的憨厚与质朴,在刹那间犹如被人撕碎的面具。
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放你娘的老狗屁!”
“俺朱樉的媳妇,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定生死了?!”
朱樉发出了一声犹如远古暴熊般的震天怒吼。
吼声夹杂着恐怖的音爆。
将离得近的几个户部官员震得双耳嗡鸣,直接跌坐在那堆成山的白银里。
朱樉根本顾不上跟朱元璋打招呼。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文武百官。
犹如一头发了疯的洪荒巨兽。
一把揪住旁边一匹西凉战马的鬃毛,翻身跃上马背。
双腿猛地一夹。
那匹披着重甲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
蹄下的青石板在恐怖的爆发力下,瞬间炸开大片蛛网般的裂痕!
碎石崩飞。
一人一马,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闪电,疯了一般朝着金陵城内的秦王府狂飙而去。
沿途的百姓只觉得脸庞被一股强烈的劲风刮得生疼。
连那马背上的影子都没看清。
……
秦王府,后院。
此时已经是兵荒马乱。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名贵药材熬煮的苦涩气味,在院子上空盘旋不散。
一盆盆被染得触目惊心的血水,正从徐妙云的产房里端出来。
每一盆红色的水倒在院子的泥地里。
都仿佛在抽走这座王府女主人的生机。
朱樉一路撞碎了王府的三层面门,连人带马直接砸进了后院。
战马口吐白沫,前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而朱樉早已落稳双脚。
地面被他沉重的身躯硬生生踩出了两个半尺深的泥坑。
刚冲进院子,一个在旁边打下手的丫鬟吓得手一哆嗦。
一碗刚端出来的滚烫参汤,直接砸碎在朱樉的脚边。
“殿下!”
太医院的院判大人,此刻正跪在院子正中央的青砖上。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大夫,浑身就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哆嗦着。
他头上的乌纱帽早就歪了,额头上磕得全是一片青紫。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院判带着几乎绝望的哭腔,死死地抱住朱樉那粗壮的小腿。
“王妃娘娘她……她连日操劳,加上受到外头风寒入侵。”
“这胎位本就不正,如今引发了大血崩,娘娘的气息已经若有若无了!”
老院判仰起头,老泪纵横。
“微臣无能,医道有限。”
“这……这已经不是人力能扭转的了。”
“请殿下速速决断,到底是保……”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觉得后衣领一紧。
整个人双脚离地,被朱樉毫不费力地单手拎在了半空中。
朱樉那双巨大的牛眼,因为极度的暴怒和心痛,布满了一根根让人胆寒的血丝。
“给俺闭上你的鸟嘴!”
朱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什么叫不是人力能扭转的?”
“俺在倭国杀了几十万人,就为了给俺媳妇打下一份平平安安的家业!”
“俺连那个国家的根都给刨了。”
“现在你这个庸医跑来告诉俺,俺回了自己家,反倒护不住俺自己的女人?!”
砰!
朱樉随手一甩。
老院判就像是一个破布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院墙的柴火堆上,摔得直翻白眼。
院子里的风,突然变得极其阴冷。
哪怕是正午时分,周围的家丁和丫鬟们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将死之人在游离之际,引来的黄泉阴气。
朱樉感受着这股企图夺走他挚爱的阴冷气息。
他那极其简单的脑回路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谁敢动俺家人。
俺就活劈了谁!
他猛地转过身。
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产房门口那尊用来镇宅的、重达千斤的青石雄狮。
朱樉大步走过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连腰都没有弯,直接抡起那犹如水缸般粗壮的右臂。
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蛮荒霸道。
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那尊千斤石狮子的头颅上!
轰——!!!!!
一声犹如闷雷炸裂般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石狮子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疯狂挤压!
周围家丁的斗笠和院子里的枯叶,瞬间被掀飞上天。
在一双双极度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那尊由整块花岗岩雕琢而成、重达千斤的镇宅石狮。
竟然在朱樉这一巴掌之下,从头部开始,寸寸龟裂!
“咔嚓咔嚓”的爆响连绵不绝。
坚硬无比的青石,就像是用面粉捏成的一样。
硬生生被这股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恐怖巨力,拍成了一地细密的白色齑粉!
微风吹过,粉末洋洋洒洒。
所有人都看傻了。
呼吸仿佛在这个瞬间彻底停滞。
而朱樉根本没有停留。
他一把拔出从战场自带回来、一直插在院墙旁的那把八十斤斩马刀。
刀刃上,还残留着几十万倭国亡魂的暗红色血槽。
朱樉单手提刀。
犹如一尊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远古魔神,重重地矗立在产房的门口。
那宽阔厚实的后背,将产房那扇薄薄的木门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一刻。
那股虽然已经褪去附体状态、却早已经腌入他灵魂深处的【杀神白起】之威。
混合着朱樉自身那蛮横不讲理的无双气血。
毫无保留地、肆无忌惮地爆发了!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嗡鸣。
一道肉眼看不见、却能让人心跳完全停摆的血色气柱,从朱樉头顶直冲霄汉!
院子上空原本聚集的那层惨白色的阴寒之气。
在这股暴虐到了极点的杀戮威压面前。
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残雪,开始剧烈地消融。
朱樉双手将八十斤的斩马刀倒杵在地。
地面的青砖瞬间被刀柄砸碎。
他仰起那张满是汗水与狰狞的脸庞。
死死地盯着头顶那虚无缥缈的苍穹和幽冥。
“俺不管你是天上管命的王母。”
“还是地底下收人的阎王。”
朱樉的声音,犹如金戈交鸣,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天,俺朱樉就站在这里!”
“俺媳妇,没有保大保小!”
“俺全都要!”
“你们那个什么糊涂账本,生死簿。”
“今天要是敢在俺秦王府上划上一笔,敢在俺眼皮子底下勾走俺家这口子的魂……”
朱樉猛地抬起握刀的手,直指苍天。
狂暴的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的瓦片。
“俺发誓!”
“俺现在就一路杀下地府!”
“一把火烧了你那破生死簿!”
“把你那什么狗屁十殿阎罗的脑袋全给拧下来!”
“给俺王府后厨当几个月的柴火劈了烧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