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五万人尸山血海中。
这位刚刚抹杀了数万生灵的大明皇子。
满脑子只关心自己那碗被打翻的晚饭。
极致的恐怖与极致的反差,让周围所有的明军将士,都在风中凌乱了。
随着海风和巨浪的拍打。
海面上的大明巨型旗舰,仅仅只是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怎么掌的舵?晃晃悠悠的!”
朱樉犹如一尊怒目金刚,站在宽阔的甲板上。
他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旁边水师统领的衣领。
“俺刚喝下去的肉汤,都差点被这破船给晃吐出来了!”
水师统领吓得冷汗直流,连连作揖。
“二殿下息怒啊!”
统领指着吃水线已经快要淹没甲板边缘的船舷,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不是末将掌舵不稳,实在是咱们这趟装的东西……太多了!”
“去的时候船身轻快,现在回来,底舱里全是实打实的金银坨子。”
“吃水太深,随便一个海浪打过来,海水都要倒灌进甲板了啊!”
朱樉顺着统领的手指看去。
只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甲板,此刻几乎是贴着海面在行驶。
前赴后继的浪花甚至时不时地拍打在上层建筑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他娘的……”
朱樉的浓眉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烦躁。
他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皮。
“船走得这么慢,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金陵城啊?”
“俺老娘给俺烙的葱肉大饼,要是去晚了可就凉透了!”
打仗杀人他不怕,就怕饿肚子和赶不上饭点。
“减重!必须给俺减重!”
朱樉大手一挥,下达了极其霸道的军令。
“把后舱里那些什么破被褥、什么倭国皇室的铺盖卷、烂木头家具全给俺顺着船帮扔下去!”
伴随着朱樉的怒吼。
大明辅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船舱。
把当初抄家抄来的、代表着倭国几百年皇室威严的屏风、软榻、甚至轿子。
统统像扔垃圾一样,噼里啪啦地全部丢进了茫茫大海之中。
可即便如此,船只的吃水线依然没有明显上升。
朱樉在甲板上烦躁地渡着步子。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角落里那一群瑟瑟发抖的倭国俘虏身上。
为首的,正是此刻穿着单薄麻衣、冻得脸色发青的倭王后圆融。
以及一帮曾经高高在上的倭国公卿。
“光把死物扔了怎么行,这帮吃白饭的活物也给俺挂起来!”
朱樉指着那几十个养尊处优的倭国权贵。
“来人!”
“拿铁链子把这群软脚虾给俺串起来!”
“平均分作两半,全部拴在桅杆的两边,用麻绳吊在半空中!”
“给咱们大明的宝船当一当肉体配重!”
在倭王后圆融充满屈辱和惊恐的哀嚎声中。
这群曾经在京都作威作福的贵族,就像是一串串腌制好的咸鱼。
被粗暴地用铁链锁住脖颈和腰身,高高地吊在了几十尺高的主桅杆两侧。
随着船体的晃动。
这群倭国公卿在半空中像荡秋千一样来回摇晃,呕吐物顺着风飘洒向大海。
“嘿,这招管用!”
看着船身终于在诡异的平衡中稍微稳固平稳了一些。
朱樉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干粮,就着海风咔嚓咔嚓地生嚼起来。
满脑子只剩下了应天府那口热乎的大铁锅。
对于这些海外异族的死活和尊严,他那简单的脑沟回里,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概念。
……
半个月后。
大明帝国,应天府,龙江船厂庞大的码头。
长江两岸,人山人海,黑压压的百姓犹如潮水一般,一直排到十几里外的金陵城门。
而在码头最核心的区域。
黄罗伞盖遮天蔽日。
大明洪武大帝朱元璋,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龙袍,端坐在临时设立的宽大龙椅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太子朱标一袭明黄蟒袍,静静地站在老父亲的身侧。
再往下。
是文武百官。
武将们个个挺胸抬头,满脸骄傲。
而那群站在另一侧的御史台文官们,此刻却是一个个吹胡子瞪眼。
好几个老御史的袖口里,正死死地捏着厚厚的折子。
他们已经憋了足足几个月。
秦王殿下出征海外,这在文官看来,简直就是劳民伤财的无理取闹。
那倭国不过是个弹丸之地的穷乡僻壤。
几万精锐跨海远征,要耗费多少粮食?要糜费多少国库的存银?
这笔赔本买卖,非得把大明刚刚充实一点的底子给掏空不可!
“陛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户部老尚书,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秦王殿下此番回朝,若不能带回等价的战功。”
“这远征大军的赏赐与抚恤,微臣斗胆,户部……实在是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啊!”
老尚书眼泪汪汪,疯狂诉着穷。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这群酸腐文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长江入海口的方向。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虎背熊腰的二儿子了。
那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只知道动手不讲道理的混世魔王。
这出去折腾了将近大半年,指不定惹出了多大的烂摊子!
“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嗓子。
呜——!!!
伴随着极其深邃低沉的苍凉号角声。
江面尽头的雾气,被一层一层粗暴地撕裂开来。
紧接着。
一片犹如钢铁移动长城的庞大巨影,带着遮蔽天日的恐怖压迫感,缓缓从江面上碾压而来!
那一艘艘体态庞大如山的大明宝船。
因为吃水太深,哪怕已经到了江面平缓的地带,依旧给人一种要压塌江水的错觉。
几千艘战舰首尾相连,战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天兵下凡!
岸上的百万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刚才还在叫苦的老尚书,此刻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恐怖的舰队。
“抛锚!”
“靠岸!”
轰隆隆——
伴随着铁锚入水的巨响。
最前方那艘长达数十丈的超级巨舰,稳稳地停靠在了龙江码头的主泊位上。
整个码头的厚重石板,都随着船只的靠岸而剧烈震颤了一下。
没有欢呼。
没有主将下船汇报战损的繁文缛节。
甚至连一声诉苦都没有。
只听见“咣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舰侧面那厚重如城墙般的木质货舱闸门,被内部的力巴们狠狠地推开,重重地砸在码头的跳板上!
扬起漫天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