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两角业作应该在今天上午拿下定远,然后北上。
他看了一眼挂钟。
上午十时零四分。
应该差不多了。
荻洲立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门被推开了。
参谋长畑勇三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让荻洲立兵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不是紧张。
是惨白。
“师团长阁下。”
畑勇三郎手里捏着一张电文纸,指节发白。
“定远方向……”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第六十五联队在定远以东遭遇支那军伏击。”
荻洲立兵放下茶杯,眉头皱起来。
“纳尼?!”
“伏击?多大规模?”
畑勇三郎咽了一口唾沫。
“两角联队长在被合围前发出的最后一份电报。”
他把电文递过去。
荻洲立兵接过来,低头看。
电文很短。
只有三行字。
因为两角业作来不及写更多。
“我部遭遇支那军重兵伏击,四面合围,支那军兵力不明,预估不少于数万,请求立即执行战术指导。”
数万。
荻洲立兵盯着这两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头看向畑勇三郎。
“定远方向……你们之前告诉我,没有异常?”
畑勇三郎低下头。
“航空兵和地面侦察均未发现——”
“没有发现?”荻洲立兵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电文纸被攥成一团,“数万人的部队!藏在定远!难道我们的侦察兵是眼瞎吗?”
畑勇三郎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想不通。
皖北冬季的平原,无林无山,视野开阔。
数万人的部队,怎么可能藏得住?
但电文不会骗人。
两角业作是老兵,不会在最后一份电报里夸大敌情。
他说数万,那就是数万。
甚至可能更多。
荻洲立兵把电文团扔在桌上,转身看向地图。
他的目光从定远移到池河镇。
中间隔着不到七十公里。
而他刚刚把战车大队派去了蚌埠方向。
师团部周围,只剩下第五十八联队担任警戒。
荻洲立兵的手,按在了地图上定远的位置。
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支那人……”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定远方向的支那军,到底是哪支部队?”
畑勇三郎翻开另一份情报,声音艰涩。
“根据此前的战区情报汇总,定远方向被标注为……无驻军区域。”
……
定远,指挥所。
陈默闭着眼。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在脑海中铺开,蓝色的全息光网覆盖了整个淮南战场。
他把视角从刘家集的“杀猪场”拉远,跳到七十公里外的池河镇。
日军第十三师团司令部的位置,用一个红色三角标记着。
荻洲立兵的反应,他看得一清二楚。
师团部周围的第五十八联队没有动。
但战车大队已经被派去了蚌埠方向。
荻洲立兵的手边,没有多余的机动兵力了。
陈默睁开眼。
嘴角的弧度很淡,但方毅看见了。
每次军座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
“军座?”
陈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拿起铅笔,在池河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
然后从定远方向画了两道箭头,一道从西北绕过去,一道从正北插过去。
两道箭头,死死卡在池河镇的西面和南面。
方毅看着那两道箭头,瞳孔一缩。
“军座,您这是……”
“荻洲立兵已经知道了。”陈默把铅笔扔到桌上,“六十五联队的最后一份电报,十分钟前到的池河镇。”
方毅没问他怎么知道的。
跟军座这么久了,有些事不该问。
“他知道了,我就不用再藏着掖着。”陈默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方毅,“传令。”
“第一师、第二师,立即歼灭第六十五联队。不用省弹药,不用留活口。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结果。”
“是!”
陈默没理他这个口误,继续说。
“第二道命令。”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张大山第三师,周敬尧第四师。”
方毅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两个师是预备队。
从开战到现在,一枪没放。
四万多人窝在定远西北的村庄里,等了整整七天。
“命第三师即刻出发,沿定远至池河镇西侧山路急行军,目标——池河镇以西二十公里处的张桥。”
“命第四师即刻出发,沿定远至凤阳方向的乡道急行军,目标——池河镇以南十五公里处的河口集。”
方毅的手都在抖。
他听懂了。
第一师、第二师负责吃掉嘴里这口——第六十五联队。
第三师、第四师——是去吃第十三师团的。
“日军的重炮联队在凤阳东郊,跟山口旅团绑在一起。池河镇的师团部,身边只有第五十八联队。”陈默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两千多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五万人打两千人,你觉得够不够?”
方毅不说话了。
他转身跑出去传令。
指挥所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重新闭上眼,三维地图里,他把视角拉到最高。
整个淮南战场尽收眼底。
北面,于学忠的第五十一军在淮河北岸跟沼田旅团对射,打得有来有回。
东面,山口旅团拖着重炮联队卡在凤阳东郊,被第三十一军的游击部队骚扰得焦头烂额。
西面,他的杀猪场里,四千五百头猪正在被宰。
而池河镇的荻洲立兵,就像一个刚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往前,是于学忠。
往后,很快就是他陈默的第三师和第四师。
左边是山区里的第三十一军。
右边是一片开阔地,跑倒是能跑,但跑去哪?
陈默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距离。
第三师急行军到张桥,大约需要十四个小时。
第四师到河口集,大约十二个小时。
今天下午出发,明天凌晨到位。
足够了。
他正要睁眼。
方毅从外面跑进来。
“军座,战区长官部的急电。”
陈默一愣,难道真的来电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