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来啦！快跑啊！”
高氏营寨外，一群溃兵路过，边跑边喊。
寨墙上的守军一听，脸色唰地白了。
领头的队正立马命人去通知高智娄，那传令兵跑得飞快，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族长！宋军！宋军打过来了！”
听到宋军打过来了，高智娄一点惊讶都没有，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早有心理准备，大理内部都乱成这样了，三十七部盟打得头破血流，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宋军要是不来，除非对方将领是个傻子。
“咚咚咚——”
聚将鼓响起。
高氏的将领又一次聚在了帅帐前。
高智娄满脸都是疲惫，他扫了一眼这些人，声音沙哑的说：“高氏跟大宋结的仇，太大了。杨氏的事，是我们挑的头。我们投了，也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所有人立即回去点兵，除了干粮外，其余辎重都不要了！准备朝着天竺方向突围！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高氏上下还是团结的。这些将领是他的本家兄弟，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众人没有废话，立马散去，各自回营点兵。
“族长，少族长还在段素顺手里，我们……”高智娄的亲卫统领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高智娄微微摇头，叹了口气，“眼下能突围出去再说！佑建的事……听天由命吧。”
他们的速度很快，在宋军还没过来前，四万余人从各个营寨聚集，朝着西边逃命。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跑出了好几里，后面的人还在营寨里收拾东西。
将领们骑着马在队伍前后穿梭，不停地催促：“快！快！别磨蹭！再慢就来不及了！宋军的骑兵半个时辰就能到！”
一路上没有遇到阻拦，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高智娄骑在马上，不停地回头看，总觉得后面有人在追。
两刻钟后，高智娄绝望了。
前方的路被大批宋军堵住了。
虽然看着宋军数量也就万人上下，却死死地卡在山谷出口。
但自己人数占优，四万对一万，四倍的优势......可两者间的装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军人人穿甲，最前方是一人高的盾牌，盾牌上刷着红漆，上面画着狰狞的兽头。
盾牌与盾牌之间严丝合缝，像一堵铁墙。从盾牌上方伸出密密麻麻的枪尖，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死亡之墙。
而高氏这边，只有三千副藤甲藤盾，其余连一套皮甲都没有。
大部分人穿着布衣，手里拿着刀枪，站在宋军面前，跟叫花子似的。有的人甚至连鞋都没有，光着脚站在地上。
除非有象兵开路，不然就高氏这纯步兵，撞上去必死。
更让高智娄绝望的是，按照常理，这时宋军应该有人出来劝降。
喊几句“放下武器，饶尔不死”之类的话，给个台阶下，两边都好收场。
可偏偏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也验证了高智娄的猜测，宋军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他们就是要灭他高氏满门。
眼下唯有一搏！
高智娄骑在滇马上，高举手中佩刀，立即下令：“三千藤甲兵居中开路！弓兵两侧掩护！只要能打开一个口子，那就说明还有希望！诸军，死战！”
“杀——”
进攻的号角声紧随而来，四万大军成纵队朝着宋军杀去。
石守信作为这支宋军的指挥，骑在战马上，冷冷地看着对方冲来，抬起手，然后猛地落下：“弓箭手，放箭！”
宋军的长弓射距可要比对方远不少。
弓弦崩动，特殊的三棱狼牙羽箭从半空中落下。
九浸九晒的藤甲，一般可以在五十步内抵挡大部分弓箭，即便刀砍斧劈也得费一番功夫。
所以这些藤甲兵无视了落下的箭矢，埋头朝着前方冲去。
但下一刻，三棱狼牙箭矢穿透藤甲，像是穿透一层纸，噗噗噗地响。
箭头钻进肉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员密集的情况下，当即就射倒了上百的藤甲兵。
其中一名反应快的藤甲兵举起藤盾抵挡，一支箭矢穿透藤盾，箭尖卡在盾牌中间，并未再进入分毫。
那箭头带着寒光，三棱的刃口锋利无比，箭尖距离他的眼球仅仅寸许，他甚至能看清箭头上打磨的纹路。
在他愣神的功夫，又是一箭落下，不偏不倚，穿透藤盾，穿透了他的手臂。
三千藤甲兵的速度立即减缓，全都举起盾牌阻挡，缩着身子往前挪。
奈何宋军的箭矢好像源源不断，一波又一波。
高氏私兵的冲锋被密集的三棱箭压制住，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在了原地。
有人倒下，有人后退，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干脆扔掉兵器扭头就跑。
就连高智娄胯下的滇马也打着鼻鼾，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宋军动了。
前排盾兵抬盾在中间分开，石守信手持长枪，率领骑兵从阵中走出。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是附近唯一一块能让小规模骑兵冲锋的平原。
地势平坦，没有树木，没有沟壑，没有乱石，正是骑兵冲锋的好地方。
面对即将到来的骑兵冲击，高智娄握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打过仗，见过血，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严整的骑兵。
紧接着，又一个消息彻底击垮了高智娄。
“族长！不好了！后面也有宋军！”一名斥候骑马冲过来，“咱们后面全是宋军，把退路堵死了！少说也有两三万！黑压压的，看不到头！旗号是慕容的旗号！”
前面是石守信的万人队，后面是慕容延钊的大军，两面包围，插翅难飞。
他这才明白，这里就是宋军早已布置好的巨大口袋，就等着他傻乎乎地往里钻！
“扑簌簌！”
天上飞过一只白鸽，扑扇着翅膀，准确地落在了宋军中。
一名骑兵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筒，策马追上石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