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殿下命令！”骑兵将那个用火漆封好的竹筒交给石守信。
石守信拆开，取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纸条塞进怀里。
“来人！去前面传信，只要他们投降，太子殿下会留他们高氏上下一条命！”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名指挥使策马而出，到了距离高氏百步的位置，勒住马大声喊道：“尔等听好了！我大宋皇太子殿下有命！若尔等跪地投降，就留尔等一条命！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高智娄，你听清楚了没有！”
指挥使连喊了三遍，这才掉头回去。
高智娄闻言，看向身边的高氏将领。这些族兄或是晚辈，此刻明显动摇了。
是啊，谁不想活呢？
“哎——”高智娄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解下腰间的长刀，扔到地上。
“传令，向宋军投降。”
他知道，敌我实力悬殊，死磕也没有任何意义。
三千藤甲兵被射得抬不起头，死伤过半；四万大军被堵得进退两难，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后方被断，前方被阻，左右被围，插翅难飞。
加上麾下战意全无，一个个只想活命，即使他再坚持，又能如何？
难道让这四万人都给他陪葬？
高智娄带着去掉武器的将领走出大军，来到石守信面前。
他跪倒在地，双手环了一圈合十，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罪臣高智娄，向大宋王师，投降！”
石守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跪了一地的将领，朗声道：“某乃大宋威武侯，东宫具装率都指挥使，中书舍人，太子少保，石守信！某代表大宋，接受尔等请降！”
......
军镇内，宋军已经控制了这里。
到处是巡逻的士卒，俘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德秀正往象寨走，去看看那些大象。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身边跟着几个亲卫和慕容延钊。
慕容延钊在一旁不解地问：“殿下，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让大军从歼灭改为捕获俘虏呢？”
不仅仅是对石守信那一路，赵德秀给所有宋军都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能抓就抓，能劝降就劝降，不要赶尽杀绝。
之所以慕容延钊才会有此一问，那是因为朝令夕改，在军中可是极为忌讳的。
赵德秀步子没停的说道：“蜀地的路有多烂，齐国公心里有数。飞仙关那条路，走一次不想走第二次。大渡河那边，一到雨季就断路，泥石流能把整条路都冲没了。这些路不修，大军怎么走？粮草怎么运？以后打下大理，怎么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时候，人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杀了他们，一了百了，太便宜他们了。让他们去修路，去挖山，去填沟，干上一辈子，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能歇着，吃的是粗粮，睡的是窝棚，日晒雨淋，风吹雨打。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慕容延钊顿时就明白过来。
这招确实高明，既省了杀俘虏的麻烦，又解决了修路的人手问题，一举两得。
杀俘虏还要挖坑埋，还要防着他们逃跑，费时费力。
让他们去修路，既干了活，又省了事。
他抱拳恭维道：“殿下大才，末将不能及也。末将打仗打了几十年，只想着怎么杀敌，从没想过还能这么用俘虏。殿下这是给末将上了一课。”
赵德秀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不紧不慢：“你说监管俘虏修路这件事，让谁去做？这个人选，不好定。”
这监管不是小事。毕竟这些俘虏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上万人甚至几万人，吃喝拉撒都要管，工期要赶，质量要保证。
若是让一个心软或者道德君子来，今天这个喊累要歇歇，明天那个喊饿要加餐，后天那个喊冤枉要申辩，耽误施工不说，俘虏们一看监管好说话，就会得寸进尺，搞不好还会闹事，甚至暴动。
之所以问慕容延钊，就是因为赵德秀打算找个武将来。
这帮人杀人不眨眼，手黑心硬，最适合不过了。
在他们眼里，俘虏就是俘虏，不是人，该打打，该骂骂，该杀杀，毫不手软。
慕容延钊想了想，自己肯定是不合适的。
毕竟自己是殿前司指挥使，朝中重臣，让他来监管修路，实属大材小用，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且赵德秀的话中，明显要找一个酷吏或者狠辣的武将，能镇住大批俘虏才行。
这个人要不怕骂名，不怕得罪人，手里要硬，心里要狠，见了血不眨眼，听了哭不动心。
合适的人选就那么几个，李处耘、王全斌、王彦升这些，可都有各自的事情。
那就剩一个人了。
“殿下，臣举荐一人。”慕容延钊抬起头，“云州观察使，郭进。”
赵德秀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郭进？”
“正是。”慕容延钊点点头，“此人刚正不阿，手段强硬，治军极严。当年在云州，他管着几万伪汉、辽国降卒，从无差错。那些降卒，个个服服帖帖，没有一个敢闹事的，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来监管修路，再合适不过。”
赵德秀想了想，映像中确实有这么个人。
既然慕容延钊都这么说了，赵德秀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想法，说道：“那就郭进了。你回去拟个调令，孤来用印。让他把手头的事交代一下，即刻启程。”
“喏！”
赵德秀转过身，继续往象寨走去。
远远地，已经能听见大象的叫声了。
然而刚到寨门前，赵德秀眉头一皱，一股难闻的臭味弥漫开来。
慕容延钊见状说道：“殿下，蛮夷惫懒，打扫象寨的都是混日子，味道......是大了些。”
要知道，在大宋的榷场内，养了成百上千的战马，但没有一座是如此臭气熏天的。
“带一批俘虏来，半个时辰将这里打扫干净！”赵德秀捏着鼻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