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布燮。”那亲兵的声音不卑不亢，“前几日国都巡城禁军‘偶然’在宵禁时遇见慈爽高佑建在城外徘徊，担心慈爽的安危，骠信便亲自派了禁军保护慈爽家眷。骠信为了不引起误会，特命小的来跟布燮知会一声。”
高智娄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都在发抖。
段素顺！
好大的胆子！
段素顺这是干什么？
要挟他高智娄？
拿他儿子的命来要挟他？
“来人！击鼓聚将！”高智娄红着眼。
“临来前骠信说了，”那禁军继续说道。“布燮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仇者快、亲者痛的举动。还请布燮三思。”
说完，这亲兵拱了拱手，转身就离开了军帐。
“反了！反了！他段素顺反了！”高智娄在帐内暴跳如雷，一脚踢翻了矮桌。
翻倒烛台，蜡烛滚到地上，砸了陶壶，壶摔得粉碎。
帐内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
他口中不停地骂着段素顺，骂他忘恩负义，骂他不知好歹，骂他是个白眼狼，骂他不得好死。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以为高智娄才是大理国主，段素顺才是那个臣子。
帐外，军鼓阵阵，咚咚咚，敲得人心慌。
一通鼓后，高氏在营内的将领悉数到场，站在帐外，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听到里面的动静，谁都不敢进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帐内的动静停了。
高智娄双眼通红地走了出来。
外面的将领立马站直身子，等待训示。
“都站在这做什么？”高智娄没好气地说道，“滚回去！管好各营！看好自己的人，别出去惹事！”
高氏的这些将领一听，立马散了，走得比兔子还快。
心想明明是你击鼓聚将，我们来了你又骂，这算什么事？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让人家是族长呢。
……
段素顺听完亲兵的汇报，顿时觉得心情舒畅，像是大热天喝了一碗冰水，从头爽到脚，连毛孔都张开了。
要放在以前，他可不敢跟高智娄这么说话。
高智娄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个骠信下不来台，连朝堂都进不去。
那些大臣们，哪个不是看高智娄的脸色行事？
这还得谢谢大宋皇太子殿下才行，让他体验到了什么叫直起腰板说话，什么叫当国主的滋味。
他挥手让亲兵退下，转身对着下手喝茶的肖不忧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智谋过人，肖郎中运筹帷幄，段某佩服！五体投地！今日之事，多亏肖郎中指点。”
肖不忧放下茶杯，正色道：“殿下的智慧岂是我能比的？骠信记住，日后可不能这么说，此乃大不敬！要是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太子殿下不喜欢听这些话。”
段素顺一听，连连点头，心里却想，肖不忧要是我的臣子就好了，有他在，我何至于被高智娄欺负这么多年？
同时，他也羡慕赵德秀那四海之内莫不臣服的无与伦比的地位，。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肖郎中，这外面如此之乱，真不需要我出面做什么么？”
肖不忧瞥了段素顺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小子是想在太子面前露露脸。
但现在万事俱备，拿下大理只是时间问题，就等着收网了。
万一段素顺出面，打乱原有的计划，那他可没法向太子交代。
“骠信，你就在这营内看戏就行。”肖不忧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确，“万不可私自决定，打乱殿下的布置。你我都吃罪不起。殿下最讨厌的就是自作主张的人。”
他还是出言提醒了段素顺，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段素顺连忙点头，一脸诚恳：“段某记住了！一定不出门，一定不掺和，一定不给太子殿下添乱。”
自从决定归附大宋后，他就没有再用“孤”来自称。
这个变化，肖不忧看在眼里，觉得他还挺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弯腰。
偶尔心情不错，也会提点他两句，教他一些汴梁的规矩。
三十七部盟的大战持续了三日。
三天里，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最终，在高智娄、董玉泉、段思锐三家的强硬镇压下，才逐渐平息下来。
三家私兵死伤了不少，但总算把那些红了眼的蛮夷按住了。
高氏死了两千多人，董氏死了千把人，段氏也死了几百，谁都没占到便宜。
看到各部报上来的死伤数量，高智娄等人无不是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七个部族，死伤过万。光是当场打死的就有三四千，重伤的也有两三千，轻伤的不计其数。
这仗打得，比跟宋军打还惨。
自己人打自己人，比外人打还狠。
高智娄坐在帅帐里，看着那份统计，久久不语。
他知道，经此一役，三十七部盟算是废了。
那些蛮夷，短时间内是没法再打仗了。
就算能打，也不会听他的指挥。
可宋军......对啊！宋军！
高智娄忽然反应过来，立马叫来手下命令道：“快，将所有斥候都派出去，严查宋军动向！”
高佑建现在在段素顺手里，逃是没办法逃了，高智娄唯有跟宋军一战。
这几日的内部动乱，宋军却没有趁火打劫，高智娄不相信对方不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出去的斥候还没回来，刚消停的三十七部盟又打起来了。
不过这次不是部落间的冲突，而是董氏麾下的私兵将一个部落的粮食给抢了。
董玉泉得知后也懵了，自己可没下过这样的命令！
可已经动手了，董玉泉也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人，反正之前那些部落实力大损，自己也不虚。
可以说整个大理内部，除了高智娄外，所有人都将宋军抛之脑后。
趁着这次大理内乱，赵德秀开始收缩包围圈，展露獠牙！
“轰隆隆——”
接连的爆炸声回荡在军镇周围，宋军以指挥为单位开始对蛮夷以及大理私兵绞杀。
一盘散沙的蛮夷就这么被宋军打的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