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混蛋!”
高智娄骂了一句,连忙下令身后的军卒上前镇压。
这些人再打下去,整个营地都得翻过来。
数千高氏私兵如潮水般冲入场内,举着藤牌,将人群强行分割开来。
私兵们一边推搡,一边大喊:“都住手!统帅有令,都住手!谁再动手,格杀勿论!”
场内的蛮夷们被这股力量强行分开,有的还在挥舞着刀,杀红了眼不肯停;
有的已经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眼看战斗平息,高智娄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却不知,这仅仅是导火索,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族长!”
一名腮帮子肿得老高的乌撒部部民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扑到地上,抱起一具无头的尸体,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只见刚才还拎着大刀、威风凛凛的乌撒部族长,此时已经身首异处,脑袋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族长!族长啊——”
其他跟着过来要说法的乌撒部部民见状,全都红了眼。
磨弥殿部的族长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肚子上还插着一把短刀,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流。
身边的部民围着他,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手忙脚乱地找东西给他止血。
高智娄心叫一声:“坏了!”
他连忙下令,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叫人来救治!医官!医官呢!人都死哪儿去了!”
几个医官提着药箱跑过来,蹲在磨弥殿部族长身边,七手八脚地给他包扎。
但那把短刀插得太深,谁也不敢拔,一拔血就止不住了,人当场就得死。
医官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手。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呼声接踵而来。有人在喊族长,有人在喊兄弟,有人在喊报仇,有人在喊我的儿啊。
整个场子乱成了一锅粥。
三十七个部族的族长,在这一战死了十一个,脑袋被砍下来的就有三个。
九人重伤,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有的已经昏迷不醒。
其余皆是轻伤,无一幸免,连个完好无损的都没有。
这一下可好,死的死,伤的伤,这笔账怎么算?
那些有仇的,仇上加仇;那些有亲的,亲家变冤家。
有些部民拒绝了高智娄的求援,各自抬着各自的族长,快速返回营地。
高智娄站在场中,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和血迹,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要出大事了!
果不其然,刚过去没多久,乌撒部所有部民带着武器,发疯似的就开始进攻磨弥殿部。
磨弥殿部也不是泥捏的。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营寨门口架着拒马,寨墙上站着弓箭手,见乌撒部的人冲过来,当即开弓射倒一片。
乌撒部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又冲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两部正式开战。
有的部落帮着乌撒部打磨弥殿部,有的部落帮着磨弥殿部打乌撒部,有的部落趁机去打自己的世仇,有的部落干脆趁火打劫,去劫掠其他部落。
反正乱成了一锅粥,谁跟谁打都分不清了。
高智娄、董玉泉、段思锐带着各自的兵马四处镇压。
然而这次的事情太大,三十七个部族打成了一片,镇压根本起不到任何效果。
你压住这边,那边又打起来了;你压住那边,这边又闹开了。
这边刚按下去,那边又炸了锅。
除非将这些蛮夷一网打尽,否则根本停不下来。
他们都忘了,在不远的弄栋城,还驻扎着十万宋军。
而此时,看戏的宋军在赵德秀的指挥下,正悄无声息地包围着整座军镇。
夜晚。
刚回到营地的高智娄摘下头盔,扔给一旁的亲兵,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一群没开化的蛮夷!”他骂道,“就认死理!跟他们说了多少遍,等查清楚再说,就是不听!打,打,打!打到最后有什么好处?死的是你们自己的人!”
进入军帐,高智娄拎起桌上的陶壶,对着壶嘴就往里灌水。
咕咚咕咚灌了半壶,他才感觉好了一些,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时,一名高氏的将领快步进入大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族长,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高智娄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问。
“就在刚才,一直盯着我们的三千董氏私兵被调走!说是去镇压步雄部去了,我们后方没人了!一个人都没留!”
高智娄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在各部驻扎之时,董氏其中的一个营寨正好就在高氏的背后,距离不过一里地。
周围也都是各个家族的营寨,将高氏给包了进去,美其名曰“拱卫统帅”。
但高智娄心里清楚,这是防着他。
防他什么?
那些人早就看出来他想跑了。
如今背后的董氏营寨一空,那高氏撤退的机会可就来了!
“确定么?”高智娄追问道。
高氏将领点点头,拍着胸脯说:“我亲眼看到的,并且派人跟了过去,走了足足二十里,并没有回来的意思!我还让人在路口盯着,一有动静就回来报信。”
高智娄面露喜色,喃喃自语,“四万多人动静太大,得一点一点来……对,一点一点来!分批走,这样不容易被发现……对,就是这样,分批走!”
他停住脚步,刚要开口安排高氏将领,帐外传来一声通报:“族长,骠信亲兵帐外求见!”
“这时候段素顺怎么会派人来?”高智娄皱了皱眉,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看了看那将领,将领也是一脸茫然。
高智娄想了想,还是开口让人进来。
“小的参见布燮(宰相的称呼)。”亲兵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高智娄背着手神情倨傲,“骠信让你来,可有事?”
那亲兵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双手呈上。
高智娄与那高氏将领见到玉佩后,脸色同时一变。
那是高佑建的玉佩!
是高佑建出生时高智娄亲自为其挑选的礼物,请了最好的玉匠雕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