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基不单单在自己的「中央」搞政事堂模式来集权,在荆州和扬州的层面上也这样搞。
政事堂模式已经被他复刻了两个,分别安装在了荆州和扬州身上,主打一个听指令、高效率的集权模式。
实际上就是说荆州和扬州的实际权力机构就是中央政事堂下面的分部,原先掌权办事的州府大吏的职位也都成为了虚位。
甚至刘基已经开始将政事堂模式进一步下放到郡级单位里,准备在郡府层面也推动同样的模式,将原先的分权状态打破,进入集权状态。
目前,刘基控制地区的郡府政治生态就处在从分权状态到集权状态的变化之中,之前让虞翻在荆州搞那一出肃贪行动,也是在为此事打基础。
只是短时间内,荆州各郡郡府的转变还没有那麽快。
而在扬州,因为刘基的控制力更强,所以扬州的州府、郡府政治生态的转变速度更快、程度更深一些。
扬州各郡郡府的实际权力机构也正在向政事堂的二级分部集中,各郡郡守也在向政事堂二级分部负责人的角色转变,原先的自主性正在被不断削弱。
扬州各郡的郡府实际上已经没有东汉帝国时期的那种高度自治权了。
各郡郡守也没有那种事实上的「府君」的权力和威严了,「府君」更像是一种荣誉称呼,而不是实实在在的称呼。
因为刘基的改制,他们更多的受到中央的控制和约束。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刘基推动了政事堂改革之後,原先那些掌握主要权力的大吏们一诸如别驾、治中、主簿等等传统大吏没有了原本那麽大的职权,或者乾脆没有了权力。
基本上沦为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或者说成为州刺史、郡守本人的高级参谋,有参政议政的权力,但没有办事的实权。
只是短时间内,受到传统的影响,这些职位都还存在,位置上也都有人,一切尚且还要按照传统的规矩来。
比如周瑜、陆议他们这些出身很高的扬州人,都在扬州牧府中担任别驾、治中从事等等已经没有权责的「高位」,徒有其表,没有实权。
而作为会稽郡太守,在这种状况之下,汪镇需要自行辟召、自己支付工资的郡吏的数量其实已经远远少於传统郡守所需要的。
那些真正在掌权做事的郡吏的工资,都在刘基的官吏一体发俸的清单之中,不需要汪镇自己支付。
刘基给汪镇的工资和福利加在一起,绝对够他覆盖这部分支出。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汪镇为了个人的奢侈享受,把自己的财政状况折腾到了恶化的局面,为此不得不动起了歪脑筋—
虽然说他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府君」,但集权模式下的郡守该有的职权也是不曾减少过,依然算得上是高级官员。
既然是高级官员,想要动动手脚搞东搞西不也是很容易吗?
在陈阳的「建议」之下,汪镇开始审视自己手中的权力与资源,很快就从中发掘出了金山银山。
扩建城池的款项,修建道路的款项,修建水利工程的款项,郡兵的军费,剿灭山匪的军费,等等等等,这些款项都需要经过他的手,或者可以由他插手处理一下。
在其中捞取一些作为自己的好处费,难道不行吗?
反正只要事情做好了,做得漂漂亮亮的,能够交差,能应付上面的巡查,也就够了。
事情我做好了,绝对按照标准来,剩下的那些款项没用完的,由我笑纳作为奖金,不过分吧?
从建安五年年中开始,汪镇的手就开始不乾净,这边让工程队加快速度,那边让工程队少用一些土石砖瓦,这边捞一点,那边捞一点。
很快,他的经济状况就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帐册也做得很漂亮。
有了这样的经历之後,汪镇的胆子就越来越大,继续揩油,继续奢侈享受,越玩越大,越是能收入,也越能支出,花钱如流水,威仪一日胜似一日。
建安六年年初,汪镇发现会稽郡工程款的油水不够他捞了,再捞下去的话工程就要出问题了,工程出问题,他的脑袋也就要出问题了。
可他想要的越来越多,钱又不够了。
他向陈阳谘询该怎麽做,陈阳则教会了他「前人的智慧」,也就是从军队里头入手。
自古以来,军队都是吞金兽,军费一旦花起来就没个终点。
当年汉羌战争,朝廷往西凉砸了二百多亿军费,比整修黄河所花费的费用还要多一倍,打了一百多年,把朝廷的血都放干了。
朝廷损失很大,但是有些人则赚得盆满钵满。
谁?
军费流动所经过的地方的那些聪明人。
最典型的,就是弘农杨氏。
陈阳告诉汪镇,东汉初的时候,弘农杨氏声名不显,但是随着汉羌战争的进程,弘农杨氏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最终攀上了顶级士族高门的位置。
为什麽?
因为朝廷在雒阳,战场在西凉,途中必然要经过的地方,就有弘农郡,就有杨氏的老巢。
杨氏家族靠着协助朝廷转运军事物资,从中上下其手,使劲儿揩油,大发其财,再用这些钱财上下打点、邀名养望,最终成就了一个二世三公、现在也是三世三公的顶级政治门阀。
所以,这就是机会啊!
陈阳进一步告诉汪镇,虽然会稽郡没有正规军,但是有三千郡兵,三千郡兵数量不多,但是每年需要的军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刘基给郡兵规定的夥食和福利待遇很不错,所以支出款项也不少,只是稍微从中克扣一点点东西,根本不会被发现!
比如稻米饭里面稻米和麸糠的比例稍微调动一点点,大头兵哪里吃得出来?
军装所使用的布料少一点点、材质差一点点,大头兵感觉得出来?
十天一次的吃肉日,每个士兵可以吃到的肉里面少个一两,他们能尝得出来?
夏日炎炎给他们解暑用的黑豆、绿豆水里面少放一些黑豆和绿豆,他们能喝得出来?
这些改动很微小,但是乘以三千,就是一笔大数目,足够汪镇奢侈享受的!
汪镇越听越开心,越听越是大喜,立刻开始照做,遂大发其财。
在此过程之中,陈阳也是「获益匪浅」。
但是这样一来,汪镇的欲望进一步膨胀,根本止不住,觉得搞这些小钱还是太少了,进项太慢了。
加速!我要加速!
陈阳这才拿出了终极奥义倒卖军械!
陈阳告诉汪镇,一把普通的军用环首刀看起来不怎麽值钱,但是对那些深山老林里的匪类和那些家大业大的地方家族来说,简直就是命脉,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他们要麽没有打造环首刀的能力,要麽打造出来的都是劣质品,不堪用,如果有好用的环首刀,他们别提多喜欢了!
而且愿意出大价钱购买。
质量越好,价钱越高,一把普通军用环首刀卖到山里,转手便是三五倍的利润,要是能拿到传说中的丹阳刀,那更是十倍利润都不止啊!
陈阳很显然是个懂行的人,因为在曾经的会稽郡府里,他就是那个帮助郡丞做生意、销赃的手套。
现在他所做的,只不过是重操旧业。
但是对於汪镇来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汪镇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眼中普普通通的东西换一个地方居然就和宝贝一样,都能卖出贵金属的价格,这要是能操作起来,自己还不得起飞啊!
正好,汪镇在那段时间里逐渐产生了对购置土地、扩充家业的兴趣。
在会稽郡,因为人口少、荒地多,很多土地都处於无主荒废状态,找不到人来耕种。
虽然刘基声称这些土地主要都是用来建造农庄的,但是没有人,造什麽农庄呢?
所以他实际上也有限充许一些有实力的人家花费一定的价钱把这些土地买走耕种,然後向他们徵收农税,免得土地荒废不能产出。
其他家族不清楚,反正那些传统的江东大族里,只要目前还存在着的,都开始缓缓购置土地拿回去复兴家业,比如陆氏、顾氏、虞氏等等。
一些官吏也有兴趣购置一些土地,虽然目前土地的价格并不便宜,不过以官吏的薪俸来算,缓慢购置土地也并不吃力。
汪镇一开始没什麽想法,因为他想着什麽时候能回到徐州老家去,现在一看,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人呢?
於是他也有了在扬州置办一份家业的想法。
他亲自选了一块很好的很完整的土地,准备出钱买下,不过价格不菲,他手头暂时拿不出那麽多钱。
这一次,他很自然地就把目光投向了郡兵。
陈阳给他提供的方法正中下怀,他非常高兴的操作起来,感觉人生都快要登上巅峰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也知道很危险,比起之前那种揩油要危险得多,所以他嘱咐陈阳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陈阳也确实小心小心再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