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五月初十。
应天府已经热了起来。
乾清宫里,冰盆摆了好几个,凉丝丝的,可单安仁还是满头大汗。
这位工部尚书今年六十有三,头发白了大半,平日里走路都慢悠悠的,这会儿却坐立不安,手里的奏折抖了又抖。
“陛下,臣实在是没办法了,铜矿,铜矿不够了。”单安仁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
朱元璋眉头一皱:“不够?云南的铜矿不是一直在采吗?”
“回陛下,云南的铜矿确实还在采,可产量一年比一年少,洪武十年那会儿,一年还能出铜八十万斤,去年就只有五十万斤了。
今年更糟,前四个月才出了十五万斤。”
单安仁抹了把汗继续道:“可用的地方越来越多,燧发枪的弹药要铜,蒸汽机的管道要铜,水泥厂的设备要铜,还有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让工部试制的那个什么发电机,说是也要大量的铜线铜芯。”
他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朱标说道:“殿下,您说是不是?”
朱标点点头,面色凝重:“父皇,单尚书所言属实,工部那边,儿臣去看过几次,确实是捉襟见肘。
尤其是二弟给的那套炼金图纸,要炼高纯度铜,对原料需求更大,普通的铜矿,一百斤能炼出三十斤高纯度铜就算不错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看向旁边的朱栐。
朱栐正端着茶盏喝茶,见老爹看过来,憨憨一笑:“爹,俺也没办法,铜这东西,地里没有就是没有。
而且,就算是发现了铜矿,俺们也没有人用,大明现如今的人口还是太少了。”
“咱知道,可这东西又必须得有,标儿说那个什么发电机,要是真能成,咱们大明就不用点蜡烛油灯了。
还有其他地方,其他的建造工厂,这些哪个离得开铜?”朱元璋叹口气,站起身来,在殿内踱步。
单安仁连连点头道:“陛下圣明,可铜矿这东西,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臣让工部的人翻遍了各地县志,也派人去实地勘察过,确实没有发现新的铜矿。
而且吴王殿下刚刚说得对,我们是真的没有人手使用了,军方,还有那些种地的百姓,铁矿...哎...”
“人口可以去倭国拉一批出来用着先,铜矿的话,那就继续找!天下这么大,还能找不到几座铜矿?”朱元璋道。
单安仁苦着脸道:“陛下,臣已经派了三百多人出去,北到辽东,西到甘肃,南到云南,都找遍了。
可这铜矿,它不是庄稼,种了就能长,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朱标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想办法。
朱元璋背着手走来走去,脸色越来越沉。
朱栐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落在墙角那个柜子上。
那是乾清宫专门存放他签到得来的那些“宝贝”的地方。
世界地图,地球仪,纺车图纸,盐糖制法,水泥配方…都在里面锁着。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爹,俺有个想法。”
朱元璋脚步一顿:“说。”
朱栐走到那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卷卷轴。
正是洪武三年签到得来的那幅世界地图。
他把地图在御案上摊开,朱元璋和朱标都围了过来,单安仁也站起身,探头张望。
“爹,大哥,你们看,这是咱们大明。”朱栐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大明的位置说道。
手指往南移动,划过南洋诸岛,最后停在一片巨大的陆地轮廓上:“这里,叫澳洲。俺记得白胡子老头说过,这片大陆上,有大量的铜矿、铁矿、煤矿。”
单安仁眼睛一亮道:“铜矿?大量?”
朱栐点头,手指又往东移动,越过大洋,落在另一片大陆上:“还有这里,南美洲,铜矿更多。
白胡子老头说,那边有个地方,叫丘基卡马塔,铜矿多得能从地上捡。”
朱元璋盯着地图,半晌没说话。
朱标也看呆了。
他知道世界很大,但从来没想过,那些地图上标注的地方,会是这样的宝地。
“二弟,这些地方…离咱们有多远?”朱标问。
朱栐想了想,手指在南洋那片海域划过道:“南洋这边,咱们已经占了,从占城往东南,再走个把月,应该就能到澳洲。”
“个把月,那么远?”单安仁倒吸一口凉气道。
“远是远了点,但比南美洲近,南美洲更远,从大明出发,顺着洋流走,怕是要走大半年,而且澳洲那边其他的矿产也多得很。”朱栐道。
朱元璋盯着地图上的澳洲,久久不语。
半晌,他抬头看向朱栐道:“栐儿,你说的这些,靠谱吗?”
朱栐憨憨一笑道:“爹,白胡子老头给的图,应该不会骗人,再说了,澳洲那边铜矿多不多,派船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而且,那边的原住民也好,可以直接用来挖矿,不用用到咱们大明的人。”
朱元璋看向朱标说道:“标儿,你觉得呢?”
朱标沉思片刻道:“父皇,儿臣以为可行,南洋诸岛咱们已经控制住了,从占城出发,一路往东南,沿途有不少岛屿可以补给。
就算找不到铜矿,多探探路也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二弟说的这个澳洲,既然是块大陆,就算没有铜矿,也总有别的好处。
铁矿,煤矿,哪怕是耕地,对咱们大明都是有用的。”
朱元璋点点头,又看向单安仁说道:“单爱卿,你怎么说?”
单安仁搓着手,激动得脸都红了:“陛下,臣以为可行,太可行了,只要能找到铜矿,哪怕只有云南的一半产量,工部就能松口气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标儿,你负责安排,选几个可靠的人,准备船队,栐儿,你跟咱说说,这个澳洲,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说道?”
朱栐挠挠头,想了想道:“白胡子老头说过,澳洲那边,有一种叫袋鼠的东西,长得挺奇怪,跳着走。
还有那种树,叫桉树,叶子能炼油,治咳嗽挺好使。”
“袋鼠...桉树...算了算了,等你把铜矿弄回来,想看什么袋鼠桉树,随你。”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摆摆手说道。
朱标笑道:“父皇,此事重大,儿臣以为,当派一个得力之人统领船队。”
“嗯,你觉得谁合适?”
朱标看向朱栐道:“二弟如何?”
朱栐一愣道:“俺?”
“对...南洋那边,二弟熟。从南洋到澳洲,沿途岛屿的航线,二弟也最清楚,再者,若是澳洲真有土著不服,二弟的锤子也能镇得住。”朱标点头道。
朱元璋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有道理,栐儿,你走一趟?”
朱栐挠挠头,憨笑道:“爹让俺去,俺就去,不过得等几个月,等秋天再出发,现在五月,海上风浪大,不安全。”
“行,那就秋天,标儿,你安排人准备船只物资,多备些粮食淡水,单爱卿,你挑几个懂矿的工匠跟着去,到了地方好好勘探。”
朱元璋拍板道。
“臣遵旨!”单安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