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乾清宫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把宫道染成金黄，朱标和朱栐并肩走着。
“二弟，你方才在殿上，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朱标问。
朱栐点点头说道：“嗯，俺早就想过，国内铜矿不够，迟早得往外找，澳洲那边铜多，又近，不去挖可惜了。”
朱标看着他，忽然笑道：“二弟，你现在越来越不憨了。”
朱栐憨憨一笑道：“大哥，俺还是憨子，就是见得多了，知道得多点儿。”
朱标拍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奉天门，朱标忽然问：“二弟，你说那个澳洲，真能挖出那么多铜？”
“应该能，白胡子老头给的图，标注的地方，都是他踩过点的，澳洲那边，光是标注出来的铜矿，就有七八处。
随便挖一处，都够咱们用几十年的。”朱栐点头道。
朱标沉默片刻，轻声道：“二弟，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咱们不知道的地方？”
朱栐想了想，望向天边渐暗的晚霞说道：“多着呢。比咱们想象的多得多。”
朱标点点头，没有再问。
兄弟俩在奉天门外分别，一个往东宫，一个往午门。
……
吴王府里，朱欢欢正带着弟弟朱琼炯在院子里练字。
见朱栐回来，朱琼炯扔下笔就跑过来说道：“爹！爹！今天有客人来了！”
朱栐抱起儿子说道：“谁啊？”
“雄英哥哥！他带了礼物来！是一把小弓！说是大伯母让他带的！”朱琼炯兴奋道。
朱栐看向女儿。
朱欢欢走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的道：“雄英哥哥是上午来的，说在大本堂学了射箭，想让炯炯以后也学。”
朱栐点点头，抱着儿子往里走。
正厅里，观音奴正在看一封信。
见朱栐进来，她起身道：“王爷回来了，大哥来信了。”
“王保保？”朱栐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
信里说，王保保在北边那边挺好的，那些北元剩余的人都服他管。
还说最近在练兵，为了以后攻打帖木儿帝国做准备，让朱栐别太担心。
朱栐笑了笑，把信还给观音奴。
“大哥有心了，王爷今日进宫，可是有事？”观音奴收起信，看了看朱栐的神色说道。
朱栐点点头说道：“铜矿不够了，工部单尚书急得直哭，爹让俺秋天带船队去一趟澳洲，找新的铜矿。”
“澳洲，那是什么地方？”观音奴一愣道。
“南洋再往东南，有块大陆，上面铜多，白胡子老头给的图上标的。”朱栐道。
观音奴沉默片刻，轻声道：“那王爷要去多久？”
“不知道，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放心，俺肯定会早点回来的。”朱栐看着妻子，憨憨一笑道。
观音奴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
五月十五，早朝。
朱元璋正式下旨，组建“南洋探矿船队”，由吴王朱栐统领，工部侍郎赵勉为辅，率大小船只二十艘，工匠两百人，士兵三千人，于秋后出发，前往澳洲勘探铜矿。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有夸的，说吴王勇武，敢为天下先。
有疑的，说澳洲茫茫大海，真能找到铜矿？
有酸的，说吴王仗着皇上宠爱，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敢干。
朱元璋一概不理，下旨工部全力筹备。
六月初，第一批物资到位。
六月中，第二批船只下水。
七月，船队集结完毕，停泊在泉州港待命。
……
七月十五，坤宁宫。
马皇后设家宴，给朱栐送行。
朱标带着常婉和朱雄英来了。
朱樉、朱棡几个在外地就藩，来不了。
朱橚、朱桢几个小的坐在下首，规规矩矩的。
朱欢欢和朱琼炯也来了，两个孩子坐在观音奴身边，一个比一个安静。
朱元璋举起酒杯说道：“来，咱们敬栐儿一杯。祝他此行顺利，早日凯旋。”
众人举杯。
朱栐一饮而尽，憨憨笑道：“爹放心，俺肯定把铜矿找回来。”
马皇后拉着他的手，眼眶微红的道：“栐儿，路上小心，别逞强。”
“娘，俺知道。”
朱雄英忽然站起来，走到朱栐面前，认真道：“二叔，我等你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打猎。”
朱栐摸摸他的头说道：“好，等二叔回来，带你去打老虎。”
朱琼炯也跑过来，仰着头道：“爹，俺也去！”
朱栐抱起他说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去。”
朱琼炯撅着嘴，不太高兴，但也没闹。
家宴结束，众人散去。
朱栐牵着观音奴的手，慢慢往午门外走。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王爷，到了那边，记得写信。”观音奴轻声道。
“嗯，每个月都写。”朱栐道。
观音奴看着他，忽然道：“王爷，你说，那个澳洲，真的有那么好吗？”
朱栐想了想，摇摇头回道：“不好，荒得很，估计连人都没几个，但那里有铜，有铁，有咱们大明需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道：“咱们大明要往前走，就得要这些东西，铜不够了，就去找铜。
铁不够了，就去找铁，总有一天，咱们大明的船，能开到地图上所有的地方。”
观音奴看着他，眼中有些湿润。
这个男人，平日里憨憨的，可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却比任何人都亮。
“我等你回来。”她道。
朱栐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月光洒在宫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秦淮河上，几艘蒸汽船的烟囱还在冒着烟。
更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洪武十四年的秋天，即将到来。
而吴王朱栐的船队，也即将起航，驶向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南方大陆。
那里，有大明需要的铜。
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