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30日，星期五，下午三点。
深圳，默石资本，会议室。
上半年的最后一个交易日结束了。窗外，深圳的夏阳炽烈，平安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空调开到十八度，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并不凉爽。大屏幕上，是默石投资2023年上半年的业绩总览——收益率8%，最大回撤5%，夏普比率1.2，跑赢沪深300指数5个百分点，跑赢创业板指10个百分点。数字不算亮眼，但稳健。
陈默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数字。沈清如站在大屏幕旁，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复盘报告。周寻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是星海模型的运行数据。陆方从视频那头接入，背景是技术部的服务器机柜。方远坐在陈默右手边，面前是交易记录。陈曦不在——她正在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沈清如先开口。“上半年，我们的整体收益率是8%，最大回撤5%。收益主要来自两个板块：半导体设备贡献了5%，新能源贡献了3%。消费和医药拖累了2%。”
她翻到下一页，是月度收益分解图。“一季度，市场在加息预期中震荡，我们仓位偏低，收益只有2%。二季度，AI热潮带动科技股反弹，我们参与不多，收益6%。整体平稳，没有大的波动。”
陈默点头。“那我们的问题在哪？”
沈清如翻到下一页。“两个问题。第一，我们错过了AI主题的机会。二季度，AI相关股票平均涨幅超过30%，我们几乎没有参与。第二，我们在某只消费股上的判断失误，导致亏损5%。”
她调出那只消费股的K线图——一家做高端零食的公司，股价从年初的40元跌到35元，跌幅12.5%。默石是在2022年四季度买入的，成本38元，持仓1%。买入逻辑是：消费复苏，公司渠道扩张顺利，估值合理。但一季报出来，营收增长只有5%，不及预期，股价下跌。他们在35元止损，亏损约8%，拖累整体收益0.5%左右。
陈默看着那条下跌曲线，沉默了几秒。“这只消费股，我们为什么买？”
沈清如翻开笔记本。“研究认为，疫情后消费复苏，零食行业受益。公司渠道下沉做得不错，估值也合理。但一季报显示，营收增速从15%降到5%，原因是下沉市场的竞争比预期激烈。我们没有预判到这一点。”
周寻补充道：“星海的基本面模型没有预警。因为模型用的是历史数据，无法预测竞争格局的变化。这是模型的盲区。”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几个字：AI热潮——错过；消费股——失误。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另一个词：能力圈。
“AI主题的机会，我们错过了。为什么？因为看不懂。那些公司，很多没有业绩，只有故事。我们不碰，是能力圈问题。不遗憾。”
他放下笔，转过身。
“但消费股，我们看错了。这是研究不到位。因为消费股在我们的能力圈内。我们有能力研究清楚，但没有做到。下次改进。”
他看向沈清如。“那只消费股，复盘结论是什么？”
沈清如翻开笔记本。“竞争格局的变化，我们没有及时跟踪。公司的渠道下沉策略，在二三线城市遇到了本地品牌的激烈竞争。这些信息，在季报出来之前就有迹象——比如经销商的反馈、竞品的促销力度。我们没有及时捕捉。”
陈默点头。“以后，消费股的跟踪要更细。不只是看财报，还要看渠道、看竞品、看终端动销。”
沈清如点头。“好。”
陈默走回座位，看着周寻。“AI热潮，我们没参与。你怎么看？”
周寻想了想。“AI是长期趋势，但短期炒作居多。我们看不懂，就不碰。这是原则。但如果AI真的改变了世界，我们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建议小仓位试探，用我们的能力圈去理解AI产业链中那些我们能看懂的部分——比如算力、半导体设备、数据中心。”
陈默点头。“可以。但不要追高。等回调。”
陆方从视频那头开口。“陈总，星海的大模型模块已经能读招股书了。虽然还有幻觉问题，但比去年进步很多。也许我们可以用它来分析AI公司？”
陈默想了想。“可以试试。但结果要人工复核。不能完全信任。”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在上半年复盘的数字下面写了几行字：
半导体设备：+5%
新能源：+3%
消费：-0.5%
医药：-0.3%
其他：+0.8%
合计：+8%
他放下笔，转过身。
“上半年，我们没有创造奇迹。8%的收益率，不算高。但我们守住了底线。最大回撤5%，远低于行业平均。这说明，我们的风控是有效的。”
他顿了顿。
“但我们也有遗憾。错过了AI热潮，看错了一只消费股。错过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错过。AI我们看不懂，所以不碰，这是原则。消费股我们看错了，是研究不到位，这是能力问题。能力问题，可以改进。”
他环视了一圈。“下半年，继续。扩大AI产业链的研究范围，但不追高。加强消费股的跟踪力度，避免再次踩雷。风控第一，收益第二。”
他合上笔记本。“散会。”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面前是那只消费股的K线图。他盯着那条下跌曲线，想起2022年四季度，自己决定买入的时候。那时候，他和沈清如讨论过这家公司。沈清如说：“竞争格局有变化，二三线城市的本地品牌在崛起。”他说：“但公司渠道下沉做得不错，估值也合理。”沈清如说：“再看看吧。”他说：“可以先买一点。”后来，他们买了。后来，一季报出来，不及预期。后来，他们止损了。
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3年上半年，收益率8%。错过AI，看错消费。AI是能力圈问题，不遗憾。消费是研究不到位，需要改进。投资就是这样，不可能永远对。但只要坚持原则，长期就能赚钱。”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今天在复盘会上说的那句话——“能力圈可以扩大，但不能硬闯。”是的。AI他们看不懂，就不碰。消费他们看得懂，但看错了。看得懂的，要研究透；看不懂的，不硬闯。这是原则。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还在调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晚？”保安问。
“嗯。有点事。”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夏夜的空气。六月的深圳，闷热而潮湿。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A股上半年收官，沪指涨5%，创业板指跌3%。AI概念股领涨，消费股表现疲软。市场人士认为，下半年市场将更加分化……”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下半年不会比上半年容易。但他也知道，只要坚持原则，就能活下去。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能力圈可以扩大，但不能硬闯。
他加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