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21日，星期六，除夕。
深圳，陈默家中。
这是疫情后的第二个春节。去年的除夕，陈默在书房里开视频晨会，沈清如在客厅里打电话调研，陈曦一个人趴在茶几上画画。今年，生活几乎恢复了正常。街上人流如织，超市里年货堆成小山，小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陈默一大早就贴了对联，沈清如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陈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机器学习实战》，看得入神。
陈默从书房出来，走到厨房门口。“需要帮忙吗？”
沈清如头也没回。“不用。你去陪陈曦。”
陈默走到客厅，在陈曦旁边坐下。“看什么书？”
陈曦把书翻到封面。“《机器学习实战》。陆方叔叔推荐的。”
“看得懂吗？”
“有些懂，有些不懂。数学部分还好，编程也能跟上，但讲到金融应用的时候，有些概念不太明白。”
陈默笑了。“不明白就问你妈。她懂金融。”
陈曦也笑了。“我问了。她说，等我学好数学和编程，再跟我讲。”
“她是对的。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下午，沈清如开始做年夜饭。她做了八道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凉拌黄瓜、饺子、汤圆。陈默帮忙摆桌子、端菜。陈曦负责倒饮料。
晚上七点，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播着春晚，但音量调得很低。窗外的深圳，偶尔有烟花绽放，但比往年少了很多。陈默端起酒杯，看了一眼沈清如，又看了一眼陈曦。“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清如端起酒杯。
“新年快乐！”陈曦举起她的果汁杯。
碰杯，喝了一口。陈曦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爸爸，你做的红烧肉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练了十几年了。”
沈清如笑了。“你爸每年就做这一道菜，能不好吗？”
陈曦也笑了。她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看着陈默。“爸，我想跟你说件事。”
陈默也放下筷子。“说。”
“我以后想学AI，回来帮你升级星海。”
陈默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女儿会在年夜饭上说这个。他看着陈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笃定——不是少年人的冲动，是经过思考后的决定。
“好。但你要先学好基础，数学、编程，然后去最好的学校。”
沈清如插话。“还要学金融，不然不知道怎么用AI。”
陈曦点头。“那我申请国外大学，学计算机+金融。”
陈默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我们这代人，用三十年学会了投资。你这一代，要用AI重新定义投资。”
沈清如笑。“年夜饭变战略会了。”
陈曦也笑了。“那以后每年的年夜饭，都是战略会。”
陈默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女儿碗里。“好。那今年的战略是什么？”
陈曦想了想。“学好高二，打好基础。暑假继续去公司实习。明年准备托福和SAT。后年申请。”
陈默点头。“计划不错。但有一条——不能太累。身体比学习重要。”
“我知道。”
沈清如看着父女俩，眼眶有些湿润。她想起陈曦小时候，坐在她怀里，听她讲“郁金香泡沫”的故事。那时候，陈曦还听不懂，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现在，女儿已经会规划自己的未来了。
“妈，你怎么了？”陈曦看到沈清如眼眶红了。
“没事。眼睛里进沙子了。”
陈曦笑了。“妈，你每年都说眼睛进沙子。”
沈清如也笑了。“因为每年都有沙子。”
晚上十点，春晚还在播，但没有人看。陈默和沈清如坐在沙发上，陈曦靠在沈清如肩上，三个人聊着天。
“爸，你当年怎么想到做投资的？”陈曦问。
陈默想了想。“1992年，我在上海虹口区的一家包子铺打工。有一天，路过工商银行，看到门口贴着一张公告。上面说，卖一种叫‘认购证’的东西，30块钱一张，可以摇号买股票。我当时不懂什么是股票，但觉得30块钱不贵，就买了二十张。后来，那些认购证涨了很多倍。我就知道，这行能赚钱。”
陈曦张了张嘴。“你当时不怕亏吗？”
“怕。但30块钱，亏了也饿不死。”
“那后来呢？”
“后来，我开始研究股票。看K线图，读财报，听消息。什么都试过。2008年，差点破产。2015年，又差点破产。后来，我学会了研究公司，而不是研究K线。”
陈曦若有所思。“所以，你现在不看K线了？”
“看。但不只看K线。看公司，看行业，看管理层。K线只是结果，不是原因。”
沈清如插话。“你爸现在看公司，比我当年看财报还仔细。”
陈曦笑了。“那当然。他是你老公。”
陈默也笑了。“你妈看财报，比我仔细。我们俩互补。”
窗外，烟花绽放。橙红色的光透过窗帘，映在三个人的脸上。陈曦靠在沈清如肩上，眼睛亮亮的。
“爸，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2023年1月22日，大年初一。
陈默起得很早。他煮了饺子，叫醒沈清如和陈曦。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着饺子，聊着天。
“爸，你今天不去公司吗？”陈曦问。
“不去。今天陪你。”
“真的？”
“真的。”
陈曦高兴地拍手。“那我们去看电影！”
“好。”
沈清如笑了。“你们父女俩，就是会玩。”
下午，他们去看了《流浪地球2》。陈曦看得入神，陈默也看得认真。沈清如坐在中间，左边是女儿，右边是丈夫，觉得这一刻很圆满。
晚上，他们在家吃了剩菜。陈曦又问了陈默一个问题。“爸，你说，我以后真的能用AI升级星海吗？”
陈默想了想。“能。但AI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判断——什么值得研究，什么不值得。”
“那怎么判断？”
“学。学金融，学公司，学行业。学得越多，判断越准。”
陈曦点头。“我记住了。”
2023年1月27日，大年初六。
春节假期结束了。陈默回到公司，开始新一年的工作。他打开笔记本，看到除夕夜写的那段话——“陈曦说，以后想学AI，回来升级星海。我说，好。我们这代人，用三十年学会了投资。她这一代，要用AI重新定义投资。”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希望她能做到。”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冬阳斜斜地洒在平安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想起1992年，自己在上海虹口区的营业部门口抄下认购证公告。那时候，他18岁，一个月工资150块，租住在宝安里的亭子间，月租30块。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知道，他不想一辈子在包子铺打工。
三十年过去了。他的女儿，坐在他家的客厅里，说“我以后想学AI，回来帮你升级星海”。时代不同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想要改变命运的渴望，以及想要把最好的东西传给下一代的愿望。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周寻正在调试模型。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正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正在整理交易记录。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上班的同事，有送快递的小哥。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冬日的冷空气。一月的深圳，终于有了冬天的味道。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A股震荡收红，新能源板块领涨。市场人士认为，在流动性宽松和业绩增长的背景下，2023年市场有望迎来修复……”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2023年不会比2022年容易。但他也知道，他的女儿，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而他，会支持她。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下一代，会比他做得更好。
他加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