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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谢府诗会惊四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谢氏府邸坐落在乌衣巷深处,与王导的司徒府相隔不过一里。可这两座府邸的气派却截然不同。司徒府简朴厚重,谢府却处处透着精致华美。门楼高耸,灯笼成排,朱漆大门洞开,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祖昭在门口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仆从,抬头望了一眼那块写着“谢府”的匾额,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穿过影壁,沿着回廊往里走,一路上遇见的宾客越来越多。有穿着华服的年轻公子,有摇着团扇的妙龄女子,有谈笑风生的中年文士。人人都是锦袍玉带,个个都是世家打扮。

    祖昭一身戎装,在这些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刚走到二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祖昭!”

    庾翼快步迎上来,一脸笑意。

    祖昭松了口气,抱拳道:“幼安兄,你也来了?”

    庾翼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回府刚坐下,谢府的请帖就到了。打开一看,请的是我,还特意注明‘携友同来’。我想着反正你要来,就来了。”

    他朝四周努努嘴,继续道:“你看看,满建康的世家子弟,来了大半。”

    祖昭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人群中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有昨日在殿上见过的,有当年在讲武堂同窗的,还有一些虽然不认识,但从穿着气度上一看便知是世家出身。

    “谢氏这阵仗不小。”祖昭轻声道。

    庾翼笑了笑:“那当然。谢裒这个人,看着温和,做事却极有章法。他请这么多人,就是要让人看看,谢氏在年轻一代里的人脉。往后这些人里,有的是要入仕的,有的是要掌权的,有的是要带兵的。提前结交,总没坏处。”

    祖昭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人群中,他看见了两个人。

    王恬站在回廊拐角处,一身月白长衫,正与人交谈。而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女子,身姿窈窕,侧脸温婉。

    王嫱。

    祖昭心跳骤然加快。

    庾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王恬兄妹也来了。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

    祖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跳平稳下来。

    “应该的。”

    他迈步走过去,庾翼跟在身后。

    王恬正与一个年轻人说话,余光瞥见祖昭过来,便停下话头,转过头来。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白日里在司徒府那一番话从未发生过。

    “阿昭来了。”

    祖昭抱拳:“王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王恬身侧。

    王嫱站在那里,一双眸子正望着他。灯火映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比四年前更高了,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几分温婉动人的韵致。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望过来时,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祖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努力稳住声音,抱拳道:“王娘子。”

    王嫱微微侧身,还了一礼,声音轻柔:“阿昭哥哥。”

    这一声“阿昭哥哥”,把祖昭拉回四年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恬看着这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轻咳一声,道:“妹妹,方才谢家女眷来请,说是在花园里设了席,请你去赏花。你看——”

    王嫱看了祖昭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那我先去花园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祖昭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嫱转身,跟着几个侍女往花园方向去了。走出几步,她忽然回过头,看了祖昭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回廊尽头。

    祖昭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王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进去吧,宴会快开始了。”

    祖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跟着王恬往里走。

    庾翼跟上来,压低声音道:“你没事吧?”

    祖昭摇摇头,没说话。

    谢府的宴客厅极大,可容纳上百人。此刻厅中灯火通明,摆满了案几,案上陈设着精致的酒菜果品。宾客们按照身份地位落座,互相寒暄,笑语喧哗。

    祖昭被安排在靠近主位的一侧。这位置不低,显然谢氏对他颇为重视。庾翼坐在他旁边,王恬坐在另一边。再往远处,是那些他不认识的世家子弟。

    他刚落座,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也有不屑。

    离他不远处,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在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轻蔑。

    “他就是那个祖昭?”

    “可不是。听说在淮北杀了三千羯胡,吹得神乎其神。”

    “三千羯胡?怕不是虚报战功吧。边将惯用的伎俩,杀几个流民就敢说是胡人精锐。”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讨虏将军,秩比二千石。”

    “二千石又如何?一介武夫罢了。祖逖的儿子又如何?祖逖自己也不过是个流民帅出身。”

    那些声音虽低,却隐隐约约传过来。

    祖昭端坐不动,面色如常。

    庾翼脸色却沉了下来,正要起身,被祖昭按住。

    “何必在意。”祖昭轻声道。

    庾翼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这才压下火气,坐了回去。

    王恬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厅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从门外步入。当先一人四十余岁,面容清雅,气度儒雅,正是谢氏家主谢裒。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衣着华贵,举止从容。

    谢裒走到主位前,举杯笑道:“今夜月色正好,谢某略备薄酒,请诸位贤才一聚。诸位能来,蓬荜生辉。”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

    谢裒饮尽杯中酒,又笑道:“今夜高朋满座,不可无诗。谢某有个提议,不如以月为题,吟诗作赋,一来助兴,二来也好让诸位一展才情。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叫好。

    那些世家子弟个个跃跃欲试。吟诗作赋,是他们自小练就的本事,正是出风头的好机会。

    谢裒笑了笑,抬手示意。

    “那便从左边开始,依次吟来。不擅诗者,饮一杯酒便是。”

    左边第一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站起身,略一沉吟,便吟道: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这是《诗经》里的句子,虽是古诗,却也应景。众人纷纷点头,谢裒也含笑赞了一句。

    接下来又有几人吟诵,有的用典,有的写景,有的抒情。虽不算惊艳,却也中规中矩。

    轮到庾翼时,他站起身,朗声道: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这是他现作的几句,虽不长,却颇有韵味。众人纷纷喝彩,谢裒也点头赞许。

    庾翼坐下,朝祖昭挤挤眼,压低声音道:“该你了。”

    祖昭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厅中那些尚未吟诵的人身上。

    这时,一个少年站起身。

    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俊,眉目舒朗,一身青衫,气质温润如玉。他起身时,厅中许多人都投来关注的目光。

    谢裒看着这个少年,眼中满是慈爱。

    “安儿,你也来一首?”

    谢安点点头,走到厅中央,负手而立。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身上,宛如谪仙。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借问叹者谁?言是宕子妻。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这是曹植的《七哀诗》,本是旧作,可从他口中吟出,却别有一番韵味。那清朗的声音,那从容的气度,那恰到好处的停顿,让整首诗仿佛活了过来。

    厅中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好!”

    “谢家二郎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气度,未来不可限量!”

    谢裒捋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谢安微微欠身,退回座中,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祖昭。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祖昭与他对视一眼,心中暗暗赞叹。

    此子不凡。

    接下来又有几人吟诵,可有了谢安珠玉在前,后面的诗作都显得平淡无奇。

    终于轮到祖昭。

    那些之前议论他的世家子弟,此刻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望过来。有人低声笑道:“武夫也能作诗?莫不是要吟一首‘弯弓射胡人’?”

    庾翼脸色一沉,正要说话,祖昭已经站起身。

    他走到厅中央,负手而立。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身上。一身戎装,在满堂锦衣中格外醒目。可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竟有一种与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的气势。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明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长天万里月孤悬,照我征衣廿载寒。”

    这两句一出,厅中那些轻蔑的笑容渐渐凝固。

    “玉弓欲挽山河碎,铁骑曾踏塞云残。”

    庾翼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骨埋荒冢魂犹在,血染黄沙胆未寒。”

    王恬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紧紧盯着祖昭。

    “何日弯弓射天狼,不负平生一寸丹。”

    最后一句落下,厅中一片寂静。

    那些之前嘲笑他的人,此刻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谢安坐在那里,目光灼灼地望着祖昭,眼中满是惊艳。

    谢裒捋着胡须,缓缓点头,目光里露出深深的赞赏。

    庾翼猛地站起身,大声喝彩:“好!”

    这一声打破寂静,厅中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赞叹声。

    “好诗!真是好诗!”

    “没想到祖将军不但能打仗,还能作诗!”

    “玉弓欲挽山河碎,铁骑曾踏塞云残——这两句,真乃壮士之音!”

    之前那些轻蔑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惊异和敬佩。

    谢裒站起身,走到祖昭面前,含笑拱手。

    “祖将军大才,谢某佩服。”

    祖昭还礼:“谢公过誉。晚辈信口胡诌,贻笑大方。”

    谢裒摇摇头,认真道:“将军不必自谦。这首诗,以月为题,却暗藏北伐壮志。既有边塞之雄,又有报国之志。非真将军不能作也。”

    他转向众人,朗声道:“今夜诗会,谢某以为,祖将军与安儿当并列第一。”

    众人纷纷附和,无人有异议。

    谢安也站起身,走到祖昭面前,郑重一揖。

    “祖将军,晚辈受教了。”

    祖昭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年,眉目清朗,气度从容,眼中没有半分嫉妒,只有真诚的敬佩。

    他心中暗暗感慨。

    陈郡谢氏,果然不凡。

    谢裒命人取来彩头,两方上好的端砚,一柄古意盎然的玉如意。他将端砚递给谢安,将玉如意递给祖昭。

    “这是谢某的一点心意,望将军莫要嫌弃。”

    祖昭接过玉如意,触手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非凡品。

    他收好玉如意,抱拳道:“多谢谢公。”

    谢裒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厅中重新热闹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那些世家子弟纷纷上前与祖昭攀谈,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祖昭一一应对,不卑不亢,从容自若。

    庾翼凑过来,低声道:“行啊你,这一首诗,把那帮人的嘴全堵上了。”

    祖昭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厅外的花园。

    月色如水,花木掩映。不知那边的人,可曾听见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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