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忠烈
马陵血战日昏黄,石将军威震四方。
万箭穿胸犹挺戟,孤身断后岂投降。
庸君含泪突围去,忠骨凄凉葬野冈。
从此军中无猛虎,空留遗恨满潇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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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残兵归营
东境大营,暮色苍茫。
伍牟率残部护送着重伤的庸烈,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营中。出发时浩浩荡荡的三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且个个带伤、衣甲不全,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庸烈被抬入中军大帐,放在榻上。他身中三箭,左臂和右腿的箭伤虽已简单包扎,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背上那支箭扎得最深,箭头嵌在肩胛骨附近,随军的巫医看过后,摇头叹气。
“君上的箭伤,箭头有毒。”巫医低声道,“老夫只能先拔箭,但毒已入血,能否醒来,要看君上的造化了。”
伍牟急道:“那还等什么?快拔箭啊!”
巫医让士兵按住庸烈的手脚,用烧红的匕首划开伤口,将箭头取出。庸烈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浑身颤抖,却没有醒来。巫医将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缠住,然后退到一旁。
“君上什么时候能醒?”伍牟问。
巫医摇头:“难说。也许明天,也许永远醒不过来。”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心中都涌起一股悲凉。君上重伤昏迷,石勇战死,三军溃败,东境大营只剩这点残兵败将,楚军若趁势来攻,如何抵挡?
“伍将军,我们怎么办?”一名将领问道。
伍牟也是六神无主,他只是一名偏将,从未独当一面。石勇在时,他只需听从命令;如今石勇死了,君上昏迷,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先守住大营,派人回上庸报信,请朝中派援兵来。”伍牟道。
二、竖亥欲逃
就在众将一筹莫展之际,竖亥从自己的帐中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庸烈亲征时,他作为监军随行,但马陵道之战他并未参与——庸烈率骑兵追击时,他借口“监军不宜轻进”,留在了后军。后军被楚军冲散,他带着几名亲兵逃回了大营,躲在自己的帐中不敢出来。
如今听说庸烈重伤昏迷,竖亥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稳定军心,而是如何保命。
“不行,我得走。”他对身边的夜鹰道,“庸烈眼看不行了,楚军随时会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回上庸。”
夜鹰点头,正要收拾,帐帘却被掀开了。
伍牟带着几名将领走了进来,看到竖亥在收拾东西,脸色一沉:“监军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竖亥干笑一声:“伍将军,我身体不适,想回上庸养病。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伍牟冷冷道:“监军大人,君上重伤昏迷,军中无主,您身为监军,岂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竖亥道:“我留在这里也没用,我又不懂军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一名将领怒道:“监军大人,若不是你怂恿君上亲征,君上怎么会中计?石将军怎么会战死?三万大军怎么会覆没?你现在想跑,门都没有!”
竖亥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君上亲征,是君上自己的决定,与我何干?你若再胡说,我治你一个诬陷之罪!”
那将领还要反驳,伍牟抬手制止了他。
“监军大人,”伍牟道,“您要走也可以,但请您先写一道命令,让朝中派彭太傅来主持军务。否则,末将不能放您走。”
竖亥眼珠一转,心想先脱身再说,便道:“好,我写。”
他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大意是:庸烈重伤,军心涣散,请速派彭烈来东境主持大局。写完后,他盖上自己的印信,交给伍牟。
“现在可以走了吧?”竖亥问。
伍牟接过信,看了看,收入怀中,然后道:“监军大人,您还不能走。”
竖亥怒道:“你耍我?”
伍牟道:“末将不敢。只是君上尚未醒来,您若走了,楚军来攻,谁来做主?请监军大人再留几日,等君上醒来再说。”
竖亥知道走不脱,只得恨恨地坐下。
三、彭烈赶路
彭烈离开马陵道后,日夜兼程向东境大营赶去。
他的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石勇的死,对他打击极大。那是他多年的兄弟,是他最得力的部下,是庸国最勇猛的将军。石勇战死,等于断了他一臂。
“石勇,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报。”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路上,他遇到了不少溃散的庸军士兵,有的三三两两,有的独自一人,个个衣衫褴褛、面如土色。彭烈拦住他们,问明情况,得知庸烈已经突围,但重伤昏迷,被送往东境大营。
“你们跟我回去。”彭烈对溃兵们道,“我是太傅彭烈,现在去东境大营主持军务。你们跟我走,我保你们平安。”
溃兵们听说彭烈来了,精神一振。彭烈的名字在军中就是一面旗帜,有他在,大家就有了主心骨。
“彭将军来了!彭将军来了!”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溃兵聚集到彭烈身边。等彭烈赶到东境大营时,身后已经跟了三千多人。
四、入营整军
彭烈骑马来到东境大营门前,守营的士兵看到他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欢呼起来。
“彭将军!是彭将军!”
营门大开,伍牟率众将迎了出来。看到彭烈,伍牟眼眶一红,跪地哭道:“彭将军,您终于来了!石将军他......他战死了!君上他......他昏迷不醒!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彭烈扶起他,沉声道:“我知道了。带我去看君上。”
伍牟领着彭烈来到中军大帐。庸烈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箭伤处的绷带渗着血水。巫医守在旁边,见彭烈进来,连忙起身。
“君上的伤势如何?”彭烈问。
巫医道:“背上的箭毒已入血,老夫用了草药,能不能醒来,要看君上的造化了。左臂和右腿的箭伤倒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彭烈走到榻前,看着庸烈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个猜忌他、削他兵权、不听他劝谏的君主,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君上,臣来了。”彭烈低声道,跪在榻前,“臣来迟了,让君上受苦了。”
庸烈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石......石将军......”
彭烈心中一酸,握住庸烈的手:“君上,石将军他......他已经战死了。但他救了您,他死得其所。您一定要醒来,不能辜负他的牺牲。”
庸烈没有再说话,只是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彭烈站起身,对伍牟道:“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将领,到大帐议事。”
五、斩杀逃将
不到半个时辰,东境大营中所有将领都聚集到了中军大帐。
彭烈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他的眼神冷厉,如同冬日里的寒冰,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石勇将军战死,君上重伤昏迷,三军溃败,你们有什么打算?”彭烈开门见山。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一名将领站出来,道:“彭将军,楚军势大,我们只剩这点人马,不如......不如撤军回上庸,据城而守。”
另一名将领也道:“是啊,彭将军,东境已经守不住了,不如保存实力,退守上庸。”
彭烈冷冷道:“撤军?你们知道撤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把东境拱手送给楚国,意味着数万百姓将沦为楚人的奴隶,意味着庸国的门户大开,楚军可以长驱直入,直取上庸!”
那两名将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这时,帐帘被掀开,竖亥走了进来。他听说彭烈来了,心中既惊又怕,但表面上还是装作镇定。
“彭将军,您来了?”竖亥拱手笑道,“真是太好了。在下正愁没人主持军务,您来了,我就放心了。”
彭烈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继续对众将道:“从今日起,东境军务由我主持。有擅离职守、临阵脱逃者,斩!有动摇军心、散布谣言者,斩!有不听号令、自作主张者,斩!”
三个“斩”字,掷地有声,帐中诸将无不凛然。
竖亥脸色微变,干笑道:“彭将军,您已经被君上削了兵权,现在主持军务,恐怕不妥吧?”
彭烈冷冷地看着他:“竖亥,君上重伤昏迷,军中无主,我是太傅,有责任稳定军心。你若不服,可以等君上醒来后向他告我。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竖亥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彭烈又道:“另外,我刚才听说,有人想逃跑。是谁?自己站出来。”
帐中一片寂静。片刻后,两名将领脸色惨白地站了出来——正是刚才建议撤军的那两位。
“彭将军,我们......我们只是建议,不是想逃跑......”一人辩解道。
彭烈打断他:“建议撤军,就是动摇军心。按照军法,动摇军心者,斩!”
他拔出龙渊剑,寒光一闪,两颗人头落地。鲜血溅在帐壁上,触目惊心。
帐中诸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彭将军息怒!我等愿听将军号令,誓与东境共存亡!”
彭烈收剑入鞘,沉声道:“起来吧。我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但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只要你们忠心为国,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他扫视众人,又道:“传令下去,加固营寨,深挖壕沟,多备滚木礌石。斥候全部派出去,监视楚军的一举一动。另外,派人回上庸,请朝中速派援兵和粮草。”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六、竖亥的窘境
众将走后,帐中只剩下彭烈和竖亥。
竖亥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至极。他本以为彭烈会趁机杀他,但彭烈并没有动手。
“竖亥,”彭烈淡淡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竖亥干笑道:“将军宽宏大量,在下感激不尽。”
彭烈摇头:“不是宽宏大量,而是留着你还有用。你是君上的监军,若杀了你,君上醒来后我没法交代。但你记住,从今日起,你若再敢进谗言、害忠良,我定不饶你。”
竖亥连连点头:“是是是,将军放心,在下一定痛改前非。”
彭烈挥了挥手:“退下吧。”
竖亥如蒙大赦,急忙退出大帐。
走出帐外,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彭烈虽然没有杀他,但当众让他难堪,这笔账他记下了。
“彭烈,你等着。”他心中暗道,“等君上醒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庸烈昏迷,军权在彭烈手中,他只能忍气吞声。
七、彭烈的部署
当夜,彭烈在中军大帐中召集伍牟等将领,部署下一步的防御。
“楚军虽然大胜,但他们未必会马上来攻。”彭烈指着地图道,“马陵道一战,楚军也损失不小,需要休整。而且,阴符生此人多疑,他会派人侦察我们的虚实,确定我们是否还有抵抗能力,才会发动总攻。”
伍牟问:“将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彭烈道:“我们利用这段时间,加固防御,同时派人袭扰楚军后方,断其粮道,让他们不得安宁。”
他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这里,都是楚军粮道的必经之路。派出小股部队,昼伏夜出,袭扰楚军的运输队。不求全歼,只求骚扰,让楚军疲于奔命。”
伍牟点头:“末将明白。”
彭烈又道:“另外,派人去南境,让石涧率山地营前来增援。虽然君上削了我的兵权,但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若君上醒来后怪罪,我一力承担。”
伍牟道:“将军,石涧将军来了,谁来守南境?”
彭烈道:“南境多山,易守难攻。只要留少量兵力守住几个要隘,巴军一时半刻攻不进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守住东境,否则一切都完了。”
众将领命,各自去准备。
八、夜探庸烈
深夜,彭烈再次来到庸烈的榻前。
庸烈依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巫医在旁边守着,见彭烈进来,连忙起身。
“君上还是没有醒来?”彭烈问。
巫医摇头:“没有。毒已入血,老夫已经用了最好的药,但能不能醒来,真的要看天意了。”
彭烈坐在榻边,看着庸烈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当年庸烈即位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庸烈执他手说“军政大事皆先咨将军而后行”时的信任,想起了庸烈斩楚使时的刚烈,想起了庸烈猜忌他时的冷漠。
“君上,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低声道,“臣对您、对庸国,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您为什么要听信竖亥的谗言?为什么要削我的兵权?为什么不肯听我的劝谏?”
庸烈没有回答,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
彭烈握住他的手,继续道:“君上,您知道吗?石勇战死了。他是为了救您而死的。他临死前,还在喊‘彭将军,末将先走一步’。他是您的将军,也是我的兄弟。他死了,我很难过。”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君上,您一定要醒来。庸国还需要您,太子还需要您,臣也需要您。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庸国就真的完了。”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
彭烈坐了很久,才站起身,对巫医道:“好好照顾君上,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我。”
巫医点头:“将军放心。”
彭烈走出大帐,夜风扑面,寒意刺骨。他抬头望向天空,三星低垂,暗红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如血一般。
“阴符生,你等着。”他喃喃道,“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九、尾声
数日后,石涧率三千山地营赶到东境大营。
他带来了彭柔的口信:“兄长,妹妹说卦象显示,君上七日内会醒来。但醒后会对兄长更加猜忌,请兄长早做打算。”
彭烈苦笑:“猜忌就猜忌吧。只要庸国还在,我受点委屈算什么?”
石涧又道:“还有,攸女让我转告将军:九锁已铸七,剩余两锁需尽快寻找。三星聚庸之日,越来越近了。”
彭烈点头:“我知道。等东境局势稳定,我就派人去找。”
他站在营寨的高处,眺望着远方。那里,楚军的营火星星点点,如同鬼火。
“阴符生,你杀了我的兄弟,我迟早要你偿命。”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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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 彭烈再掌兵权,稳定军心设伏。楚军乘胜追击,彭烈以“诱敌深入”之计,佯败退至金鞭峡。楚将斗班轻敌冒进,被彭烈伏兵围困。彭烈亲率剑堂弟子突入中军,一剑斩斗班于马下,大破楚军。捷报传至上庸,百姓欢呼,但彭柔却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