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亲征
东境烽烟日日惊,庸君按剑欲亲征。
石勇先锋披血甲,竖亥监军握旌旌。
太傅跪送心垂泪,彭柔夜卜卦呈凶。
宫门一锁成天堑,从此忠奸两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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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东境告急
上庸朝堂,气氛凝重。
庸烈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一份又一份急报,如雪片般从东境飞来。每一份都在诉说着同一个消息:楚军卷土重来,东境告急!
“君上,庸芮将军急报:楚军主力三万,已渡过汉水,兵锋直指鹰愁涧!”一名传令兵跪在阶下,声音嘶哑。
“君上,东境百姓纷纷南逃,沿途哭声震天!”
“君上,楚军前锋已至野狼谷,距离东境大营不足百里!”
庸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任命庸芮为东境守将才不过月余,庸芮便连连败退,丢失了多处要隘。竖亥说庸芮“忠心可靠”,可这“忠心可靠”的人,怎么打起仗来如此不堪?
“庸芮呢?”庸烈冷冷问道,“他现在何处?”
传令兵战战兢兢地道:“庸芮将军退守鹰愁涧,闭门不出,说是‘待楚军疲惫再战’。”
“待楚军疲惫?”庸烈一拍扶手,“他再待下去,楚军就要打到上庸城下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无人敢说话。
竖亥出班奏道:“君上,庸芮虽然谨慎,但毕竟兵力不足,难以抵挡楚军主力。臣以为,君上应亲征东境,以振士气!”
庸烈看了他一眼。亲征?他确实想过。他是庸国的君主,岂能坐视国土沦丧?但亲征非同小可,万一有个闪失,庸国就完了。
“众卿以为如何?”庸烈问道。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想反对,但看到竖亥的眼神,便闭上了嘴。有人想赞成,但想到彭烈之前的劝谏,又犹豫不决。
这时,一个声音从班列中响起:“君上,臣以为不可亲征。”
庸烈看去,说话的是老臣鱼季,三朝元老,年近七旬,德高望重。
“鱼老,为何不可?”庸烈问。
鱼季颤巍巍地出班,跪奏道:“君上,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上若亲征东境,万一有个闪失,庸国将群龙无首。况且,彭太傅虽然被削了兵权,但他的谋略还在。君上何不召彭太傅问策?”
听到“彭太傅”三个字,庸烈的脸色更加阴沉。竖亥更是冷笑一声:“鱼老,彭太傅已经被削了兵权,专心教导太子,不便再过问军务。况且,他之前的‘待时而动’之策,也没见有多高明。”
鱼季反驳道:“竖亥大人,彭太傅的‘待时而动’,是为了保存国力。若不是你瞎指挥,石勇五千弟兄怎么会白白送命?”
竖亥脸色一变:“鱼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我吗?”
“够了!”庸烈一拍扶手,“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二人这才住口。
庸烈沉默了片刻,道:“寡人意已决,亲征东境。石勇!”
石勇站在班列中,他的伤势尚未痊愈,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腰杆依然笔直。听到庸烈点他的名字,他出班跪奏:“末将在。”
“寡人命你为先锋,率五千精兵,先行开赴东境。寡人自率中军两万五千,随后就到。竖亥为监军,随寡人同行。”
石勇叩首:“末将领命!”
竖亥也叩首:“臣领旨。”
庸烈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寡人此去,必破楚军,收复失地。众卿在上庸,各司其职,不得懈怠。退朝!”
二、石勇的忧虑
散朝后,石勇拖着伤体,来到太傅府。
彭烈正在书房中读书,见石勇进来,连忙起身:“石勇,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到处乱跑?”
石勇跪在彭烈面前,沉声道:“将军,君上要亲征东境,命末将为先锋。末将特来向将军辞行。”
彭烈脸色一变:“亲征?君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亲征?楚军势大,东境又是险地,万一——”
石勇道:“将军,末将也劝过君上,但君上不听。竖亥在一旁煽风点火,说‘君上亲征,士气必振,楚军可不战而退’。君上信了。”
彭烈急道:“竖亥这是要害君上!石勇,你听我说,到了东境,你一定要劝君上不可轻敌冒进。楚军虽然退过一次,但主力未损,而且阴符生诡计多端,必有埋伏。”
石勇点头:“末将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君上对将军的猜忌越来越深,末将怕他连我的话也不肯听。”石勇叹道,“将军,您为什么不亲自去劝劝君上?”
彭烈苦笑:“我被削了兵权,君上不许我过问军务。上次我劝他不要用庸芮,他不听;现在我再去劝,他只会觉得我多事。”
石勇沉默了片刻,道:“将军,末将此去,生死未卜。若末将回不来,请将军照顾末将的家小。”
彭烈握住他的手,郑重地道:“石勇,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庸国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石勇笑了笑:“将军放心,末将命硬,死不了。”
二人相对无言,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三、彭柔的卦象
石勇告辞后,彭柔从内室走出来,脸色凝重。
“兄长,我刚刚占了一卦。”她低声道。
彭烈问:“什么卦?”
彭柔道:“离上坎下,未济卦。爻辞:‘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解卦:小狐狸过河,沾湿了尾巴,没有好处。这是凶兆,君上此行不利。”
彭烈心中一沉:“具体是什么凶兆?”
彭柔道:“卦象显示,君上会轻敌冒进,中楚军埋伏。虽然能突围,但会有大将战死,君上也会受伤。”
彭烈猛地站起来:“那还得了!我这就进宫,劝君上取消亲征!”
彭柔拉住他:“兄长,你忘了?君上不许你过问军务。你去了,他也不会听你的。”
彭烈咬牙:“不听我也要说!我不能看着君上去送死!”
他挣脱彭柔的手,快步走出太傅府,朝宫城方向奔去。
四、宫门被阻
彭烈来到宫门前,却被守卫拦住了。
“太傅留步!”守卫长拱手道,“君上有令,太傅无诏不得入宫。”
彭烈怒道:“我有紧急军务要面见君上,让开!”
守卫长为难地道:“太傅,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请太傅不要为难卑职。”
彭烈知道硬闯不行,只得道:“那你替我通报一声,就说彭烈有要事求见。”
守卫长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脸色更难看了:“太傅,君上说......说‘太傅专心教导太子即可,军务自有寡人处置,不必操心’。”
彭烈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知道,庸烈这是彻底不信任他了。
“太傅,请回吧。”守卫长低声道,“君上正在气头上,您别往枪口上撞。”
彭烈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宫城。高大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他隔绝在外。
“君上啊君上,”他喃喃道,“臣一片忠心,您为何就是不信?”
远处,三星低垂,暗红色的光芒洒在城头,如血一般。
五、大军出征
三日后,庸烈亲率三万大军,从上庸出发,向东境进发。
出征仪式在城外举行,场面盛大。庸烈身穿金甲,腰悬宝剑,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威风凛凛。身后,三万将士列队整齐,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石勇率五千先锋,先行一步。他的伤尚未痊愈,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坚持骑马,不肯坐车。他对身边的副将伍牟道:“此去东境,生死难料。你怕不怕?”
伍牟笑道:“将军都不怕,末将怕什么?”
石勇也笑了:“好!那就让我们去会会楚军,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厉害!”
先锋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庸烈站在高台上,目送先锋军远去,然后转过身,对群臣道:“寡人此去,必破楚军,收复失地。众卿在上庸,好好辅佐太子,不得有误。”
群臣齐声应诺。
彭烈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上前说话,因为庸烈没有召见他。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局外人。
庸烈似乎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出发!”庸烈一声令下,中军开拔。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东行进,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上庸城中的百姓夹道欢送,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祈祷。
彭烈站在人群中,看着庸烈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君上,保重。”他低声道。
六、彭柔的警告
大军出发后,彭烈回到太傅府,坐在书房中发呆。
彭柔端着一碗药汤进来,见他面色灰败,心疼道:“兄长,你别太担心了。君上虽然不听你的,但石勇是沙场老将,应该能应对。”
彭烈摇头:“石勇再勇,也只是将才。君上若不听他的劝,一意孤行,谁也救不了。”
彭柔将药汤放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兄长,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昨晚又占了一卦,专门为君上此行卜的。卦象显示,君上会中楚军的诱敌之计,被困在马陵道。石勇会去救驾,但......但石勇会战死。”
彭烈手中的药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彭柔含泪道:“卦象不会错。兄长,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
彭烈在屋中来回踱步,双手颤抖。石勇是他最得力的部下,也是他最好的兄弟。若石勇战死,他不敢想象。
“不行,我要去追君上,我要去劝他!”他抓起桌上的剑,就要往外走。
彭柔拉住他:“兄长,你疯了?君上不许你出城,你若擅自出城,就是违命!”
彭烈道:“违命就违命!大不了杀头!我不能看着石勇去送死!”
彭柔死死拉住他:“兄长,你冷静一下!你现在去追,来得及吗?大军已经走了三天了!就算你追上了,君上会听你的吗?他只会觉得你在诅咒他!”
彭烈停下脚步,浑身颤抖。
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庸烈不会听他的,只会更加猜忌他。
“那怎么办?”他喃喃道,“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石勇去死?”
彭柔道:“兄长,卦象虽然凶,但也不是不能破解。石勇的命数,还有一线生机。若你能在关键时刻赶到,也许能救他。”
彭烈问:“什么时候是关键?”
彭柔道:“卦象显示,君上被困马陵道,是在十日之后。你若能在十日内赶到马陵道,也许还来得及。”
彭烈咬了咬牙:“好!我今晚就出发!”
彭柔惊道:“兄长,你若擅自出城,被锦衣卫发现,竖亥一定会借机害你!”
彭烈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妹妹,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用巫术帮我隐身,让我悄悄出城。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彭柔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好。但兄长,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彭烈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七、夜遁
当夜,月黑风高。
彭烈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腰悬龙渊剑,悄悄来到太傅府的后门。彭柔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中拿着巫杖。
“兄长,我施法后,你的身形会变得模糊,但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巫术失效,你要尽快远离上庸。”彭柔叮嘱道。
彭烈点头:“明白。”
彭柔举起巫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笼罩在彭烈身上。彭烈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快走!”彭柔低声道。
彭烈翻过后墙,沿着小巷向城门方向奔去。他的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路上遇到了几队巡逻的锦衣卫,但他们都看不见他,从他身边走过时毫无察觉。
来到城门下,城门早已关闭,城墙上灯火通明,守卫森严。彭烈观察了一下,发现城墙东北角有一处偏僻的角落,守卫较少。他悄悄摸过去,从怀中掏出一根绳索,系上铁钩,抛上城墙。
铁钩钩住了城墙的垛口,彭烈用力拉了拉,确认稳固,然后攀绳而上。他的身手矫健,不一会儿便爬上了城墙。守卫正好换班,无人注意到他。
彭烈翻过城墙,顺着绳索滑下,落到了城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上庸城,心中默默道:“君上,臣来了。您等着。”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八、竖亥的眼线
彭烈不知道的是,他的太傅府周围,一直有锦衣卫的眼线。
当夜,一名眼线看到彭烈翻墙而出,虽然看不清他的身形,但隐约觉得有异。他不敢怠慢,立即报告了夜鹰。
夜鹰亲自赶到太傅府外,仔细查看。他发现后墙上有攀爬的痕迹,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判断有人从这里出逃。
“是谁?”他问眼线。
眼线道:“看不清,但身形像是......像是彭太傅。”
夜鹰脸色一变:“彭烈逃了?快,报告大人!”
他连夜赶回上庸,向竖亥报告。
竖亥正在府中饮酒,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惊,随即大笑:“天助我也!彭烈违命出逃,这是死罪!立即报告君上!”
夜鹰道:“大人,君上已经出征了,不在上庸。”
竖亥道:“那就先封锁消息,等君上回来再说。另外,派人去追彭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夜鹰领命而去。
竖亥坐在密室中,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彭烈啊彭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一次,你死定了。”
九、尾声
彭烈在夜色中疾行,向东境方向狂奔。
他不知道竖亥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只知道,石勇有难,他必须去救。
跑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已经离开上庸五十余里。巫术已经失效,他的身形变得清晰。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山路走,避开村镇和关卡。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南逃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脸上写满了恐惧。
“老人家,前面怎么样了?”彭烈拦住一位老农问道。
老农摇头叹气:“楚军来了,烧杀抢掠,惨啊!我们村的房子都被烧了,年轻人都被抓走了。官爷,您这是往东去?千万别去,那是送死啊!”
彭烈心中一沉,加快脚步。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赶到马陵道,在庸烈中计之前拦住他。
但他也知道,这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远处,三星在晨光中渐渐隐去,但彭烈知道,它们还在那里,一天天靠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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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 庸烈轻敌冒进,中楚军诱敌计,被困马陵道。石勇率军救驾,身被数十箭,力战而死。庸烈重伤突围,悔恨交加。彭烈赶到时,石勇已战死,他跪在尸身前痛哭:“兄弟,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