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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回信

    信送出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家院子里的气也一天天往下沉。

    陈老根不说话了,就爱蹲在院门口的门槛上,嘴里嚼着根草棍,看着通往村外的土路发呆。

    草棍嚼烂了,就吐掉,再换一根。

    陈周氏的叹气声也多了。

    村里的闲话,嗡嗡地飞进了耳朵里。

    “我就说吧,天上哪有掉饼子的好事。”

    “老陈家这回算是把棺材本都折腾进去了,看他们冬日里吃啥喝啥。”

    “那娃就是读了几天书,心野了,净想些没影儿的事。”

    只有陈仲永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每天除了帮着家里干活,就把自个儿关在屋里,那台脚踏纺线机,他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陈周氏看他着了魔,也过来指点他,娘俩凑在一起,又琢磨出个新法子,要是先把熟羊毛拿温水泡一泡,再用木梳子来回地梳,纺出来的毛线就又光溜又结实。

    陈仲永把这些新发现,都拿个小炭笔,工工整整地记在一个自己缝的小本子上。

    剩下的空闲,他就翻来覆去地看那两本科学院送的书,还有那些早就背熟了的《大唐日报》。

    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连最信儿子的陈老根心里也凉了半截。

    他盘算着,是不是该去求求村里的里正,看能不能先赊点粮食,好歹把冬天熬过去。

    就在这一天,村几个在村头泥地里打滚的半大娃子,急吼吼的往村里跑。

    “官爷!官爷来啦!骑大马的官爷!”

    整个村子,一下子全惊动了。

    田里锄地的,家里烧火的,全都从自家屋里探出头,往村口瞅。

    只见匹高头大马,正不紧不慢地朝村子走来。

    马上之人穿着官府的差服,腰里挎着刀,威风得很。

    领头的那人,村里人有认识的,是新丰县衙里管驿站的驿丞。

    这在乡下地头,就是天大的人物了。

    平日里,只有催租子要粮食的时候,才会有管事的吏下来,像驿丞老爷这个级别的,脚杆子都轻易不往这穷地方伸。

    “这是出了啥大事?”

    “莫不是村里哪个不长眼的,犯了王法?”

    村民们交头接耳,驿丞在村口下了马,眼皮子往人群拉开嗓门问:“哪个是陈仲永家?”

    村里的里正,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赶紧一路小跑迎上去,对着驿丞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官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驿丞没搭理他,眼睛还在人群里寻摸,又问了一遍。

    “我问,谁家是陈仲永?”

    里正不敢怠慢,连忙指着人群后头的陈家小院。

    驿丞迈开大步就走了过去。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着他转,最后全落在了陈家院门口。

    驿丞走到陈老根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就是陈仲永的老子?”

    陈老根想说是,又怕是,只能点头,话都说不出来。

    驿丞的脸上忽然堆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用油布包的东西。

    小心地揭开油布后,里面是一封厚实的信。

    那信封用的是好皮纸,上面盖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朱红大印。

    “大唐皇家科学院”。

    驿丞捧着那封信递到陈老根面前。

    “陈老丈,恭喜啊!”

    “这是长安城里的大唐皇家科学院,指明送来给你家仲永的亲笔回信!”

    “本官是奉了县尊的令,亲自给你家送来哩!县尊说了,你家陈仲永,是我们新丰县的麒麟娃,让我一定得亲手交到你们手上!”

    陈老根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封信,又看看满脸是笑的驿丞,脑子成了一锅糊涂。

    “官……官爷……这……这是……”

    这时候,陈仲永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封信,看见了信封上那个他做梦都想见的印章,快步上前对着驿丞作揖行礼。

    “学生陈仲永,见过官爷。”

    驿丞笑着把信塞到他手里。

    “你便是陈仲永?好一个后生娃!快拿着,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周围的村民们彻底傻眼。

    给京城的官府写信,没招来砍头的官差,反倒让县里的驿丞大人亲自骑着大马,送来了加急的回信?

    这是祖坟着火了?

    “天爷喂!仲永这娃,真跟京城的大官说上话了!”

    “我就说这娃不一般,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陈家是要出贵人了”

    奉承话,羡慕的话,一下子把陈家给淹了。

    那些前些天还说风凉话的,这会儿脸上笑的像朵菊花,一个劲儿地往陈老根身边挤。

    陈老根夫妇俩也被这从天而降的喜事砸得晕头转向。

    陈仲永捏着那封信,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回到屋里。

    陈老根和陈周氏也赶紧跟进来,把院门一关,挡住了外头的吵嚷。

    一家三口围着那张掉漆的破饭桌,眼睛都盯着那封信。

    陈仲永用指甲抠开火漆,从里头倒出来一叠厚厚的纸。

    最上头的是一封信。

    “大唐皇家科学院·工业研究所·织工组”的名头。

    信上的言语非常亲切。

    “仲永小友:”

    “你信里说的那些难处,也是我们正在想的事,你一个庄户娃,能想到这些,脑子够用,也够上心,是个能成事儿的料。”

    信里把他夸了一通,还仔细地回答了他提的那些问题。

    信里说,毛线确实不适合用织布机,得用一种新法子,叫“针织”。

    看到这,陈仲永激动得抬起头望向他娘。

    他又从信封里,拿出来一沓图纸。

    一套名为《针织基础技法图解》的画。

    图上画着两根滑溜溜的木棒子,还有一只只手的样子,一步步教人怎么起针,怎么织平针,怎么收针。

    每一步,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简单的字写着说明。

    不识字的人看着可能头大,但对陈仲永和手巧的陈周氏来说,这简直就是神仙递下来的宝贝。

    图的最后,还画了几种简单的衣裳样子,有没领子的套头衫,没袖子的背心,还有能围脖子的长条和能戴头上的帽子。

    在所有图纸和信的最后,有一行大字,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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