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诚一双手背在身后,侃侃而谈:
“我在支那潜伏了十几年,太了解这些支那将军了。
林烽是什么人?
他原本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军官,靠着几场胜仗偶然发迹。
现在,他打下了胶东,手里握着十几万兵强马壮的军队。
江城那边为了安抚他,甚至给了他鲁省代竹席的头衔。
诸君,你们想想看。
在支那这片土地上,一个手里有枪、有地盘、有头衔的将军,他会变成什么?”
喜多诚一没有等众人回答,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会变成一个新的地方军阀。
就像以前统治山东的韩,就像统治山西的阎一样。
对于这些军阀来说,什么国家大义,什么抗战到底,都是喊给老百姓听的口号。
他们真正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地盘和手里的军队。
军队是他们的命根子,地盘是他们的钱袋子。”
听到这里,寺内寿一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抓住了什么。
“喜多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完全可以对林烽打怀柔牌。”
喜多诚一胸有成竹地说道:
“林烽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全歼了第五师团,但他的弹药消耗肯定也是个天文数字。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消化刚刚占领的胶东地盘,是休养生息。
他绝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为了江城那个摇摇欲坠的政府,把自己的老本全都拼光。
我们可以派人去和他秘密接触。”
喜多诚一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告诉林烽,只要他不干涉皇军进攻彭城的战役。
只要他的军队不越过黄河。
帝国就可以承认他在鲁省的统治地位。
甚至可以像对待华北那些对霓虹友好的自治政府一样,许诺他高度的自治权。
如果他愿意,我们甚至可以暗中提供武器弹药,支持他去和江城的中央军争夺地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将领们面面相觑,都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在他们的认知里,民国的军阀斗争延续了十几年。
今天你打我,明天我联合你打他,为了利益出卖国家的事情简直是家常便饭。
林烽既然成了一方诸侯,自然也逃不出这个历史规律。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有诱惑力。”
寺内寿一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如果能用政治手段稳住林烽,我们就能集中全部兵力,一举拿下彭城。”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并没有完全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贪婪上。
“不过,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寺内寿一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喜多君,联络林烽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派出最高级别的密使,带上我们的诚意,去青城港见他。”
接着,寺内寿一转头看向参谋长冈部直三郎:
“军事上的准备也不能放松。
命令第106师团和第114师团这两个特设师团。
立刻在潍房、淄波一带构筑防线。
告诉他们的师团长,不要在平原上和林烽的装甲部队硬拼。
采取迟滞抵抗的战术。
打一打,退一退。
把林烽的部队引向平山、黑山等山区边缘。
借助山脉的复杂地形,居高临下,修筑永备工事进行防御。
只要把林烽拖在山区,他的战车和重炮就发挥不出威力。”
寺内寿一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津浦铁路的南端。
“至于第10师团的主力,以及独立混成第15旅团。
必须尽快在省城完成休整和补给,重新沿着津浦线南下。
这一次,务必给我拿下彭城!”
“嗨!”
会议室里的鬼子将领们齐刷刷地低头领命。
一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战略部署,在北平的鬼子司令部里正式成型。
他们根本不知道。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只顾着抢地盘、保实力的传统民国军阀。
而是一个带着系统、拥有着坚定爱国主义情怀的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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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樱花开得正盛,一阵春风吹过,粉白色的花瓣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皇居外苑的护城河。
在皇居远处永田町的国会议事堂内,鬼子高层正在开会。
“陆军无能!”
“海军徒费国库!几万吨的军舰连几架飞机都解决不了!”
眼看海陆两军又要上演传统的甩锅大戏。
坐在末尾的藏相(财政部长)贺屋兴宣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用力砸在桌面上。
“诸位亲王,诸位大臣,都别吵了!”
一身西服,和满屋子的军装老头儿格格不入的贺屋兴宣这下是彻底爆了:
“你们在这里争论谁的责任,还有意义吗?
你们知不知道,帝国现在面临的真正危机是什么?
不是丢了一个师团,也不是沉了几艘军舰。
而是帝国,马上就要破产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位掌管着帝国钱袋子的大臣。
贺屋兴宣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翻开账册,报出了一组让人胆战心惊的数据。
“在昭和十二年全面开战之前,帝国每年的军费预算大约是十四亿日元。
这已经占到了国家总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七。
可是开战以来呢?
去年下半年,内阁连续三次追加临时军费,总额超过了二十五亿日元。
今年,也就是昭和十三年,军部提交的预算案,直接飙升到了四十亿日元以上。”
贺屋兴宣双手撑着桌子,目光扫过在场的军方大佬:
“诸位,帝国的财政收入根本填补不了这么大的窟窿。
我们是在靠疯狂印发公债来维持这场战争。
更可怕的是外汇和黄金储备。
我们是一个岛国,没有石油,没有橡胶,缺乏废钢铁。
制造子弹、炮弹、战车、飞机,所有的原材料都需要从白鹰和约翰人手里购买。
人家不收日元,只认黄金和外汇!”
贺屋兴宣的声音都在发抖:
“开战前,我们金库里的黄金储备大约有四百吨。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为了购买军需物资,我们已经向海外运送了超过两百吨黄金。
照这个速度打下去,最多到明年春天,帝国的黄金储备就会彻底见底。
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买石油?拿什么去买钢铁?
军舰开不出港口,飞机飞不上天,士兵手里的步枪打不响。
这场仗,还怎么打?!”
这番话,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工业国打农业国,听起来是降维打击。
但大夏太大了,战略纵深太深了。
鬼子占领了大夏的北方和沿海,抢到的多是煤炭、粮食、棉花这些初级农矿产品。
这些东西运回国内,确实能缓解一部分压力,但根本无法在国际市场上换取急需的硬通货。
这是一场入不敷出的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