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屋君，不要危言耸听。”
陆军大臣杉山元硬着头皮反驳：
“只要我们能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逼迫支那政府投降。
到时候，整个支那的财富都将归帝国所有，现在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决定性的胜利？”
贺屋兴宣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军部的遮羞布：
“杉山大臣，请您告诉在座的各位。
开战快一年了，帝国陆军到底伤亡了多少人？
报纸上天天宣传大捷，说只玉碎了几万人。
但内阁掌握的真实抚恤金发放数据，可不是这样的！”
杉山元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闲院宫载仁亲王。
亲王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在最高级别的御前会议前夕，瞒是瞒不住了。
杉山元清了清嗓子，报出了那份被列为“甲级机密”的真实伤亡数据。
“从去年七月至今。
华北战场、淞沪会战、金陵攻略战，以及最近的彭城周边战役和胶东战役。
帝国陆军阵亡、重伤致残、以及因霍乱等疾病永久丧失战斗力的人员。
总计……已经超过了九万人。”
“嘶——”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海军的几位大佬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九万人！
要知道，在全面开战前，霓虹的常备陆军总兵力，也不过才三十万人左右。
这等于是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战前的三分之一的常备陆军给打光了。
最重要的是，这只是永久丧失战斗力的人员，若是算上负伤的，那就得更多了。
“为了弥补兵力缺口，我们已经进行了三次大规模动员。”
杉山元继续说道：
“目前，帝国已经动员了超过一百二十万预备役和适龄青年参军。”
残酷的数据摆在面前。
所有人都意识到，帝国已经走在了一条悬崖边缘的钢丝上。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进一步，前方却又看不到尽头。
“诸位。”
闲院宫载仁亲王终于睁开了眼睛，仿佛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他的语气透露着无尽的疯狂：
“贺屋相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
林烽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他证明了支那人还有抵抗的能力，甚至还有反击的能力。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退缩，帝国的经济会瞬间崩溃，军部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我们会被国内的民众撕成碎片。”
亲王双手拄着拐杖，目光如炬：
“诸君，不要气馁！
就像当年意呆利人入侵阿比西尼亚一样。
工业国打农业国，中间或许会有挫折，会有反复。
但只要我们把工业机器开动到极限，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林烽是个心腹大患，但在整个大东亚战略上，他只是个局部问题。
支那的头脑，在江城。
只要拿下江城，支那政府就会投降，林烽就算有再多的大炮，也成了无源之水。”
“亲王殿下的意思是？”米内光政问道。
“不能再添油战术了。”
杉山元接过话头，抛出了军部酝酿已久的疯狂计划：
“我们必须毕其功于一役。
我提议，立刻在全国范围内，正式颁布并实施《国家总动员法》。
将帝国的一切人力、物力、财力，全部纳入战时统制。
实行物资配给，冻结物价，禁止罢工。
把所有的工厂都转为军工生产。
我们要再动员一百万人！
集结海陆空绝对主力，发动江城会战。
争取在今年之内，彻底解决支那问题。”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国家总动员法》，这是一剂猛药。
一旦实施，就意味着整个国家彻底变成了一台只为战争服务的机器。
国民的生活将被压缩到最低限度，所有的资源都将被榨干。
赢了，帝国称霸东亚。
输了，万劫不复。
“我同意。”伏见宫博恭王第一个表态。
“附议。”
“附议。”
在座的军政要员们，在短暂的犹豫后，纷纷举起了手。
他们没有退路了。
林烽在胶东的强势崛起，就像一根鞭子，抽打着这头已经疲惫不堪的野兽，逼着它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一直坐在旁边旁听、一言不发的内大臣汤浅仓平站了起来。
作为天皇在内阁的代言人，他负责将内阁的决议上报给天皇裁决。
“诸位的意见，我已经明白了。”
汤浅仓平整理了一下衣服，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这就前往皇居，向陛下奏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地下会议室。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单调的“滴答、滴答”声。
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无比漫长。
他们知道，接下来从皇居传回来的那个字，将决定几千万人的生死，决定整个东亚的命运。
一个小时后。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汤浅仓平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捧着一份盖着天皇御玺的诏书。
所有的大臣和亲王立刻站起身，神情肃穆。
汤浅仓平走到长桌尽头，展开诏书，目光扫过众人。
“陛下已经阅览了内阁关于实施《国家总动员法》的奏折。”
汤浅仓平停顿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陛下的批示，只有一个字。”
他将诏书转过来，展示给众人。
在那份长长的奏折末尾，用朱砂笔写着一个极其醒目的汉字。
“可。”
随着这个字的落下。
霓虹这台庞大的军国主义国家机器，彻底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进入了超负荷的疯狂运转状态。
无数的征兵令像雪片一样发往全国各地的乡村和城市。
无数的工厂日夜不休地冒着黑烟。
无数的家庭手工作坊开始没日没夜的进行生产。
一场规模空前、席卷上百万人的超级大会战，正在酝酿。
而远在胶东半岛的林烽，此刻正站在潍房城的城头，看着城外大片大片绿油油的麦田。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逼得整个霓虹，提前开启了末日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