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泥泞半干,留下无数混乱的足迹,多是昨夜暴雨前野兽留下的,已被雨水冲得模糊。
她仔细辨认,没有发现特别新鲜、清晰的鬣狗或是狼的脚印。
空气清新,但也因此,远处那股灰蓝色烟气的气味隐约可辨。
不是木材燃烧的烟火气,更接近某种织物阴燃的焦糊味,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
令人不安。
她先探查昨夜磷火出现的东南墙角。
贴着墙根,每一步都踩在坚实处,避免留下新的明显足迹。
靠近那片墙时,她放慢速度,更加警惕。
墙根下的泥土比其他地方更显黑褐色,仿佛被什么油脂浸润过。
她蹲下身,不敢用手直接触碰,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开表面的湿泥。
下面露出一些灰白色的、质地疏松如海绵的碎块,以及几片边缘卷曲、颜色暗沉的碎骨。
是被雨水冲刷暴露出来的高度腐败降解后的尸骸残留物。
磷火很可能就是从这里析出的气体自燃产生的。
她立刻后退几步,用布巾更紧地掩住口鼻。
这片区域需要谨记,尽量避免靠近,必要时可以用生石灰或大量沙土覆盖处理。
接下来,她朝着东城那股烟气的方向,谨慎地移动了大约几十丈,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废墟堆上。
从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烟气来源,似乎是东城原先一片密集商铺区的位置,那里有不止一处闷烧点,灰蓝色的烟柱低低地贴着残垣断壁飘散,没有明火。
可能是前几日暴雨中的雷电引燃了某些易燃物,又在雨水和废墟的覆盖下形成了缓慢的阴燃。
这种火势不易蔓延,但会产生大量有毒烟雾,且可能持续很久。
这就解释了为何那边没有见秃鹫和鬣狗,持续的烟雾和潜在的火场让它们避之不及。
这对瑶草来说是个好消息。
那个方向的威胁暂时降低,但也得时刻注意风向变化,避免烟雾飘过来。
查探任务基本完成,她开始搜集燃料。
在确保安全距离和隐蔽性的前提下,她快速拆解了几处邻近废墟中相对干燥、易取的木料。
几根半朽的门框、一张破桌子的腿、一些散落的窗棂碎片。
这些被她用绳索捆扎好,分几次拖回哑院附近,藏在一处隐蔽的断墙后,打算入夜前再分批运回。
整个下午,她的神经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耳朵捕捉着风带来的每一点异响,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的阴影和制高点。
幸运的是,除了偶尔看到一两只惊惶窜过的老鼠,和远处阴燃的烟柱,再没有发现大型野兽活动的明确迹象。
当夕阳开始将西边的云层染上淡淡的橙红,将这座死城漫长的阴影拉得更长时,瑶草带着最后一捆木料,安全返回哑院。
黑耳在门后急切地迎上来,围着她打转,仔细嗅闻着她身上沾染的雨后废墟和烟尘的气息。
关上门,插好门闩,顶上门杠。
熟悉的、相对安全的空间将她包裹。
她卸下装备,靠着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疲惫感这时才清晰地涌现,但其中混杂着一种充实的、计划得以推进的微末满足。
晚饭比午饭略丰盛一些。
她用新搜集来的、相对干燥的细柴烧热了灶膛,煮了一小锅稠粥,甚至奢侈地往自己和黑耳的碗里各舀了小半勺的猪油。
温暖的饭食下肚,驱散了雨后的湿寒和下午奔波的劳累。
饭后,天色尚未全黑。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点起一小段油脂丰富的松明。
松明是她从旧家具上刮下来的。
就着跳跃的火光,她开始缝制那件皮背心。
粗糙的羊皮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穿透,针脚也歪歪扭扭,
但瑶草能知道它厚实挡风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黑耳趴在她脚边的旧布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她劳作,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放大,晃动。
屋里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皮子的细微“嗤嗤”声,和松明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这一刻,没有野兽的窥伺,没有腐臭的逼迫,只有专注的劳作和身旁伙伴平稳的呼吸。
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家”的错觉,在这寂静的雨夜废墟中,悄然滋生。
她放下缝到一半的皮子,吹熄松明,躺下。
黑耳熟练地跳上来,在她身边找到熟悉的位置蜷好。
窗外,是雨后清澈的、星光初现的夜空。
寒风开始刮起,穿过废墟,发出比往日更尖利的呼啸。
冬天,在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