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哑院,再次证明了瑶草的选择是对的。
它在恶劣天时下还有如此的坚韧。
一切都秩序井然,甚至比雨前更显出一种被涤荡后的洁净。
黑耳这时也醒了,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个夸张的懒腰,然后小跑着凑到瑶草脚边,鼻子翕动,同样在嗅闻着雨后截然不同的空气。
它抬起头,看了瑶草一眼,尾巴开始小幅度地摇摆。
“暂时,安全了。”
瑶草低声说,像是在对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但这安全只是风暴眼中心短暂的平静。
她比谁都清楚,那些鬣狗和窥伺者并未远离,它们只是被更强大的自然伟力暂时驱散。
而这场雨,虽然冲淡了腐臭,却也加速了某些尸体的最终解体,可能会带来新的问题。
同时,雨后的湿冷,更是深秋寒意的宣告。
她必须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做尽可能多的事。
晨间检查依旧一丝不苟。
大门上新增的撞击凹痕和抓痕在晨光下无所遁形,但昨夜加固的部分纹丝不动。
墙外的简易绊索有几处被雨水冲垮或掩埋,需要重新布置。踏脚台湿滑,她小心地爬上去,仔细观察四周。
视野开阔了许多。
雨水洗去了空中的浮尘和秽气,能见度极佳。
远处烧焦的屋架、坍塌的城墙、蜿蜒的街巷,都呈现出一种清晰到近乎残酷的轮廓。
没有秃鹫,没有游荡的鬣狗身影。
昨夜磷火出现的那段墙头,只有湿漉漉的砖石和倒伏的枯草,看不出任何异常。
更远处,东城方向似乎有淡淡的、灰蓝色的烟气升起,不像是炊烟,倒像是……什么东西在阴燃?
距离太远,无法判断。
她记下这个疑点,滑下踏脚台。
她花了大半个上午来做这件事,重新理清并加固墙外的绊索系统,在一些关键节点增加了更隐蔽的、用细藤制作的装置。
陷坑被雨水泡软了边缘,她重新挖掘、夯实,补充了尖刺和漆树末,并改进了伪装,使其与周围湿泥更加融为一体。
接着,她检查了所有排水口和暗沟,确保没有堵塞。
雨水带进来的少量落叶和污泥被清理干净,这是维持院内干燥和地窖安全的关键。
地窖里的存粮是她最大的底气。她再次清点,粮食消耗比预期略慢,因为围困期间活动减少,但盐、油、艾草、薄荷等草药的消耗需要留意。猪油罐子快见底了,咸蛋也只剩下六个。
新鲜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源,再次成为紧迫问题。
弩箭依旧是五支,无法补充。
她将更多希望寄托在正在制作的抛石器和吹箭上。
上午剩下的时间,她专注于打磨几块大小适中、边缘锋利的石片作为抛射物,并调试那架简陋的、利用门框旧木和兽皮筋制作的抛石器。
力道和准头都需要大量练习,但现在没有那个条件和时间,只能先确保机械结构可靠。
吹箭的话,她削制了几十枚粗细均匀、一端沾有少量漆树汁液的木刺。
这是作为造成轻微中毒的辅助武器。
再者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和可能再次出现的围困做准备。
雨后的湿冷已经预示着冬天不远了,柴垛的存量需大幅增加。
她计划接下来几天,如果安全窗口期足够的话,外出重点是搜集一切可燃烧的木材,类似破损的门窗、家具、梁柱。
还有,现有的衣物不足以抵御严冬。她找出那几张鞣制过的羊皮和搜集来的旧棉絮、破布,开始尝试缝制一件更厚实的褥子和一件可以套在外面的皮背心。
针线活她不算熟练,但末世生存早就磨掉了对“手艺”的挑剔,结实、保暖是唯一标准。
黑耳也需要一个更暖和的窝。
而食物,除了主粮,她需要更多可以长期储存,易于获取的辅食。
她想,或许可以尝试着用豆子发豆芽,地窖环境合适,既能补充维生素,过程也相对安全。
另外,看看能不能在院内种植一些速生耐寒的蔬菜。之前试验的陶罐小菜园里的几株野苋菜还活着,这给了她一丝希望。
她计划将搜集到的所有可能发芽的种子都尝试播种一些。
井水充沛,但冬季井口可能结冰。
她需要准备破冰的工具,并考虑储存一些干净的雪水、冰,待融化后使用。
所有这些计划在脑中盘旋,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有待完成的任务网。
时间紧迫,而安全的时间可能转瞬即逝。
午饭是简单的粟米饭团,夹了一点点咸蛋黄碎末。
她吃得很快,同时观察着黑耳。
黑耳的食量明显增长,身体抽条,骨架凸显,已经初步有了成年犬的轮廓。
它的牙齿更加锋利,玩耍时啃咬木棍的力道也大了很多。
瑶草开始有意识地用一些简单的指令,配合食物奖励来训练它更复杂的任务,像是衔回特定的小物品,或者对她模仿的某种鸟叫做出反应。
黑耳学得很快,这种互动也能在紧张的对峙间隙,带来一丝难得的、属于“生活”而非仅仅是“生存”的暖意。
下午,她决定出去。
不走远,仅仅是确认哑院附近、特别是昨夜磷火出现区域和东城那股可疑烟气的具体情况,并顺便搜集一些近处的可燃物。
砍骨刀、短刀、新做的吹箭筒和一小袋木刺、绳索、一个空背篓。脸上依旧蒙着浸过艾草水的布巾。
她再三检查了自身和装备,又仔细叮嘱黑耳看家。
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雨后寂静的巷道里传出老远。
她停顿片刻,倾听。
只有风吹过屋檐积水滴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