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侦探事务所。
二楼大厅里,三人正在吃着晚餐。
咖喱饭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小兰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稳定,柯南埋头扒饭,毛利小五郎端着啤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
频道里正播放着东都电视台那档竞猜节目。
策划这档节目的人也很有头脑,眼看着节目火了,立马就把人气偶像冲野洋子邀请过来,当特别嘉宾。
她也是“夏末”的书粉。
之前还在媒体上放过话,如果“嫌疑人”以后能影视化的话,她希望能出演“花岗靖子”这个角色。
此刻,冲野洋子正坐在嘉宾席上,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甜美,对着镜头说:“我最喜欢夏末老师笔下的情感描写了,那种细腻,那种克制,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真的太让人心动了…”
说着,她笑盈盈地道:“我真的很好奇夏末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位帅哥就好了。”
主持人立刻接话:“那如果是位女生呢?”
“那也很可爱啊!”
冲野洋子笑得更甜了:“能写出《雪国》那种作品的,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啧啧啧……”
毛利小五郎咂巴着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视里的冲野洋子:“猜个人就给一千万,还是洋子小姐亲自颁发,这些电视台,真有钱啊。”
小兰给他夹了块鱼:“爸爸,你好好吃饭。”
“我这不是在吃嘛。”毛利小五郎把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觉得可惜,这一千万,明明就是咱们的……”
“爸爸!”小兰瞪他一眼。
毛利小五郎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
他很早就知道林染就是夏末的事,是小兰告诉他的。
十八岁。
华国人。
写了两本神作,拿了直木奖,还顺手证明了三个数学猜想。
这是什么怪物?
他当年在米花大学读书的时候,写个毕业论文都差点没毕业,这小子倒好,文理双修,修得还都是天花板级别。
人比人,气死人。
这两天看着沸沸扬扬的“寻找夏末”活动,大叔也是没忍住动了心,一千万啊!只要打个电话给电视台,说一句“我知道夏末是谁”,钱就到手了,还是洋子小姐亲自颁发,想想就美得很。
不过知父莫若女。
就像现在这样,小兰一眼就看出了爸爸在想什么。
毛利小五郎看着女儿瞪过来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你敢”两个大字,叹了口气:“我就是说说嘛,又不是真的去卖他。”
“说说也不行!”
小兰把筷子一放,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爸爸,林染同学是信任我才告诉我这个秘密的,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你也不能。”
毛利小五郎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爸我虽然贪财,但也不是那种会出卖女儿朋友的人,再说了,那小子对你也挺好的,我要是把他卖了,你不得跟我急?”
“爸爸你说什么呢……”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一旁,柯南默默扒着饭,死鱼眼翻得都快看不见黑眼珠了。
信任?秘密?
说得好像那家伙是什么好人似的。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但不得不承认,林染这家伙,人品虽然不咋地,才华上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个华国人,日语好到能写出《雪国》那种级别的纯文学作品,这已经不是“好”能形容的了,这是变态。
据他所知,那家伙来霓虹也就不到一年。
一年,就能写出《雪国》?
这家伙的语言天赋,跟他的数学天赋一样变态。
柯南越想越郁闷。
他好歹也是关东有名的高中生侦探,破过多少大案要案,救过多少人,结果在这家伙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是。
人家不破案,人家直接改写数学史和文学史。
这还怎么比?
不仅他比不了,他老爸也比不了。
自古同行是冤家,他到现在都没敢告诉老爸“夏末”就是林染。
前些天老爸从美国回来,他差点就开口了,但看到老爸那副“我要写出一本超越夏末的作品”的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告诉老爸你的对手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
那打击也太大了。
说起来,老爸前些天回来了,说是有事,但也不知道啥事,问老妈,老妈也不说。
神神秘秘的,柯南撇撇嘴。
不说就不说,他还懒得问呢。
倒是老妈转口问他的那句话,让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莫名其妙——“新一,要是我和你爸离婚,你跟谁?”
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名侦探,还跟谁?他谁也不跟!
一个人过不香吗?
毛利小五郎又喝了口啤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小兰:“对了,那小子到底去不去领奖啊?”
小兰想了想,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应该会去吧,林染同学之前是这么说的。”
毛利小五郎点点头,咂巴着嘴,忽然感慨起来:“大数学家,大作家,两本书卖了几百万册,还拿了直木奖……啧啧啧,不得了哦,不得了哦。”
他连说了两个“不得了”,语气里带着三分感叹、三分羡慕、四分“这特么是人吗”的难以置信。
然后他看了看小兰,又看了看天花板,语重心长地说:“小兰啊,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小兰一脸茫然:“什么时间不多了?”
“你傻啊。”
毛利小五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女儿:“等林染那小子的真实身份暴露了,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他就是夏末,大作家,大数学家,你想想,那得多少姑娘往上扑?”
“爸爸!”小兰脸一红。
“你别不信。”
毛利小五郎一本正经的给女儿算了起来:“大作家本来就吃香,更别提他还是个大数学家,长得又帅,又年轻,那些个名媛啊、明星啊、大小姐啊,还有那些什么文学少女、数学爱好者,不得一个个排着队往上冲?”
“到时候想嫁给他的女生,能从东京湾排到大阪西,你现在不抓紧,以后哪还轮得到你?”
倒不是大叔贬低自己的宝贝女儿。
而是做为一个过来人,他很清楚林染这样的优秀的男孩子有多难找,虽然他离婚了,但他得为女儿谋个好人家呀。
不过小兰显然没办法理解大叔的一片苦心,气呼呼的说道:“爸爸,我说过了,林染同学是园子喜欢的人,我不能……”
“园子喜欢怎么了?”
毛利小五郎打断她:“她又没跟林染在一起,你凭什么就不能喜欢?公平竞争嘛!”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毛利大叔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小兰,爸爸是为你好,现在好男人不好找,你那个青梅竹马工藤新一,成天不见人影,连个电话都懒得打,这种男人他靠得住吗?他靠不住!
你等他?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人老珠黄?”
“他是有案子要办……”
“什么案子比女朋友还重要?”
毛利小五郎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什么案子能办大半年?他是去破案还是去环游世界了?就算破案,就不能打个电话?就不能写封信?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他就是不想。”
小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毛利小五郎趁热打铁:“你看看人家林染,同样都是十八岁,人家在干什么?在写书,在做学问,在拿奖,你那青梅竹马在干什么?在玩失踪。”
“小兰啊,爸爸是为你好,好男人不等人,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父女俩在那儿拌嘴,柯南在一旁听得眼睛都快翻烂了。
该死的大叔!
小兰喜欢谁是自己的事,你操个屁心!
而且什么叫“这种男人靠不住”?他靠得住得很!他只是暂时不能回来!等他变回工藤新一,一定……
想着想着,柯南忽然有点心虚。
最近因为遇到服部平次这个好基友,他好像确实很久没给小兰打电话了,上次打电话,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了……
但这也不能只怪他。
小兰不也是没给他打吗?
她要是真想他,怎么不打电话?
给自己找了个心安理得的借口,瞬间感觉没那么愧疚的柯南继续埋头干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电视上,“寻找夏末”的节目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啤酒广告,几个穿比基尼的女生在海滩上跑来跑去。
毛利小五郎还在絮絮叨叨:“小兰啊,听爸爸一句劝,工藤新一那小子不靠谱,你还是多看看身边的人……”
“爸爸!”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大叔举起啤酒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嗝。
“不过说真的,一千万啊……”
他咂咂嘴,眼睛里又冒出了光:“要是能拿到这一千万,能买多少啤酒啊……”
“爸爸!”
“好好好,不想了不想了。”
小兰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没正形的老爸,转身去收拾厨房了。
而被父女俩无视的柯南,蹲在角落里,翻着死鱼眼,一脸生无可恋。
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无独有偶,这边毛利小五郎在教女,另一边的的铃木朋子同样在教女。
晚饭过后,铃木朋子披着一条丝质披肩,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二楼主卧的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过来了?”
“妈妈。”
园子走到她身后,难得有些乖巧地站好,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铃木朋子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儿,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点潮气,穿着一身粉色的家居服,脸上还敷着面膜,看起来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虽然上次被这个废物女儿气得够呛,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该管还是要管。
“坐吧。”
铃木朋子指了指旁边的床,自己在对面坐下,翘起腿,红酒在杯中轻轻晃着。
园子乖乖坐下,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面膜底下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铃木朋子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喝了口红酒,才开口:“最近和林染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
园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炫耀起来:“我们昨天还一起去打网球了!林染打球可帅了,虽然一开始被我虐得满地找牙,但后来……”
“谁问你打球的事了。”铃木朋子打断她。
“那问什么?”
铃木朋子看着这个不开窍的女儿,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我是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亲了没有?表白了吗?确定关系了吗?”
太直白了,园子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扭捏起来:“那个……还、还没……”
铃木朋子闭了闭眼。
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女儿:“园子,你听妈妈说。”
“嗯嗯。”
园子连连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铃木朋子开始传授经验,声音不疾不徐:“男人这种东西,你不能光等着他主动,你得会撩,会钓,会让他对你欲罢不能。”
“怎么撩?”
“比如,你们一起走路的时候,你可以不经意地碰一下他的手臂;比如,你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可以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夹到他碗里,说‘帮我吃掉好不好’;再比如,你们独处的时候,你可以靠在他肩膀上,说‘有点累了’……”
园子听得一愣一愣的,面膜底下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
“妈妈,你这都是哪学来的?”
铃木朋子优雅地喝了口红酒:“这还用学?女人天生就会。”
园子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过了几秒,忽然抬头:“可是妈妈,你说的这些,林染好像都会啊。”
铃木朋子一愣:“什么意思?”
园子掰着手指头数:“走路的时候,他经常拉我的手,说怕我走丢;吃饭的时候,他老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说让我多吃点;还有独处的时候,他老摸我的头……”
少女说着说着,忽然捂住脸,面膜都被她捂歪了,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妈妈,林染是不是在撩我?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他是不是想让我对他欲罢不能?”
铃木朋子:“……”
她看着女儿那副又羞又喜、整个人都快飘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是对牛弹琴了。
这丫头,不是不会撩,是被人撩得晕头转向,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恋爱中的女人,再聪明的也会变笨,她这个女儿本来就不是很聪明,这下更没救了。
一只葱白柔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铃木朋子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亲生的”,一边语气认真了几分:
“园子,你听好,男人的嘴,可以骗人,但眼睛骗不了人,他看你的眼神,是喜欢还是敷衍,是心动还是将就,你感觉不到吗?”
园子眼睛亮了一下:“所以老妈你觉得他是喜欢我的?”
铃木朋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把女儿乱了的头发理了理,动作难得的温柔:“你是我铃木朋子的女儿,长得好看,心地善良,性格开朗,家世显赫,哪个男人不喜欢你,那是他眼瞎。”
园子小声嘟囔:“那林染不眼瞎……”
“所以他喜欢你。”铃木朋子接得很自然。
闻言,少女开心的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差点滚到地上去,铃木朋子一把捞住她,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园子嘿嘿傻笑:“我这不是高兴嘛……”
铃木朋子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决定趁热打铁再教她两手:“园子,你既然喜欢他,就要想办法让他离不开你。”
“怎么离不开?”
园子眨巴着眼睛,一脸求知欲。
铃木朋子优雅地翘起腿,脚尖轻轻晃着:
“第一,要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人最怕的不是失去,是习惯被打破。他习惯了每天看到你,习惯了你的声音,习惯了你的笑容,你再突然消失几天,他就会不习惯。”
有道理!
少女疯狂点头,掏出手机开始记。
“第二,要让他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讨好,不用小心翼翼,你越自然,他越放松。男人在外面要应付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回到家,回到你身边,就想轻松一点。”
园子点头如捣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铃木朋子看着女儿的眼睛:“你要让他知道,你铃木园子,不是非他不可。”
园子愣住了:“啊?这不是反了吗?”
“没反。”
铃木朋子轻哼一声:“男人这种东西,你越追着他跑,他越不把你当回事,你得让他知道,你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生活,有他没他你都过得很好。这样他才会紧张,才会主动来追你。”
“可是……”
园子大小姐纠结地拧着眉毛:“可是我就是非他不可啊,没有林染,我肯定过不好。”
铃木朋子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式:“那你就让他以为你不是非他不可。”
“那不是骗人吗?”园子一脸为难:“老妈你不是说,两个人在一起要真诚吗?”
“这叫策略,不叫骗人。”
铃木朋子咬牙切齿,恨不得撬开女儿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稍微矜持一点,别一见到他就扑上去,别他一叫你就跑过去,别他一说什么你就傻乐半天,你让他也尝尝等你的滋味。”
园子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做不到,我一看到林染就忍不住想扑上去,他叫我我怎么可能不去?他跟我说话我怎么可能不乐?”
铃木朋子再次闭了闭眼。
废物,纯废物,教都教不会。
这丫头到底像谁?她铃木朋子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园子还在那儿掰着手指头算,振振有词:“而且老妈你想啊,林染身边那么多漂亮姐姐,我要是不扑紧一点,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好男人要抓紧吗?”
铃木朋子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胸口让园子眼羡的波澜起伏都大了几分。
“行了,你滚吧。”
园子吐了吐舌头,抱着枕头从床上溜下来,跑到门口又回头,笑嘻嘻地说:“老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林染拿下的!到时候给你生个大胖孙子玩!”
铃木朋子抄起床头的一本书就扔过去。
园子赶紧溜人跑路。
看着安静下来的房间,铃木朋子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忽然笑了笑。
这傻丫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
至少,她有一颗真心。
真心这东西,有时候比什么手段都管用。
那些撩人的技巧,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在真心面前,都是花架子。
而且这个靠不上,她还有另一个,铃木朋子的目光幽幽的向右方看去。
那是她大女儿卧室的方向。
绫子这丫头,自从她说要把富泽财团当做她以后和林染的嫁妆后,最近天天往公司跑,管理自家财团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上心。
以前让她去参加董事会,她推三阻四的;现在倒好,主动申请去分公司考察,一去就是一整天。
一个个的,胳膊肘都往外拐。
果然,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还是儿子好啊……
铃木朋子那张优雅高贵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让人心神迷醉的笑容,纤纤玉手从一旁拿来手机,轻点几下,放到唇边。
眼角的泪痣挑了挑,红唇微启:
“小染染,睡觉觉了吗?有没有想妈妈?”
窗外,月光正好。
少女卧室中,园子抱着枕头,躲在被窝里,给林染发消息:
【林染!我妈教我撩你了!】
【她说让我碰你手臂、给你夹菜、靠你肩膀!】
【你觉得有用吗?在线等,挺急的!】
隔壁,绫子正在看一份企划书,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旁边林染送她,又被老妈抢走,然后她又偷偷拿回来的“雪国”手稿,浅浅一笑。
该睡了。
明天还要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