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平阳县衙,死寂如坟。
县令李大人瘫坐在太师椅上,脚边那具散发着幽绿荧光的怪物早已断气,皮肉却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大人,人带来了。”
沙哑的嗓音响起,一个干瘦如鼠、身着紧身夜行衣的男人贴着墙根滑进大堂——正是名动西北五省、通缉十年却从未落网的“江湖第一盗”飞天鼠。
他苦练四十年的“踏雪无痕”,传说能踩新雪而不留痕。
李大人如抓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将一箱沉甸甸的马蹄金推到飞天鼠脚下:“这是本官最后的家底!去宛县联合大楼!把那个姓苏的女人的脑袋,或是制造怪物的秘方偷来!事成之后,金子全是你的!”
飞天鼠瞥了眼地上的绿尸,嗤笑一声:“李大人,这世上哪有什么发光妖怪,不过是磷粉糊弄愚民罢了。”他傲慢地踢上箱盖,单手拎起黄金,“我飞天鼠连皇宫琉璃瓦都踩过,区区暴发户的院子,今夜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来去无踪!”
话音未落,人影已没入风雪。
子时三刻,宛县联合大楼外围。
雪落如鹅毛,覆出一片惨白。
飞天鼠如蝙蝠倒挂枯枝,精光四射的鼠眼透过风雪,轻蔑地打量着远处高耸的建筑。
“还以为是什么铜墙铁壁,就这?”
他心下暗笑。
那围墙不过两丈高,墙头无兵无弩,连看门狗都没有。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有钱盖楼不懂防贼,简直是开门请爷爷!”
面罩拉紧,真气运转。
“嗖——”
黑色闪电贴地飞行,脚尖点雪只留微痕。“踏雪无痕”最高境界下,他轻松翻过围墙。
墙内,供暖管道烘得地面温暖如春,奇花异草寒冬盛放,幽香阵阵。
“太奢侈了……简直是神仙住处!”飞天鼠在半空俯瞰,贪婪吞咽口水。
他看准一片铺着厚厚人工草皮的空地,准备完美落地。
在大魏武学认知里,轻功落地讲究“气沉丹田,脚下生根”。
只要地面平软,便能落地无声。
然而,他那被时代局限的脑容量,无法理解什么是“材料工程学”,更不懂秦家兄弟变态的“物理防御思维”。
就在飞天鼠双脚自信踏上那片“柔软草皮”的瞬间——
“咔哒。”
细微的弹簧脆响在脚底炸开!
那根本不是草地!伪装之下,是一整块由秦家重型锻造机床压制、密布上万根高强度合金钝刺的“终极指压板”!
钝刺未开刃,不会刺穿脚底,但其高度间距经老六秦云精密计算,每根都对应足底痛觉神经末梢。
当飞天鼠的体重与真气毫无保留压下那一刻——
“嗷——!!!”
凄厉惨叫撕裂夜空!
飞天鼠眼珠凸出,大脑宕机。
他想抬脚,却因用力太猛被钝刺卡死。
那不是锐痛,而是灵魂抽搐、恨不得自断双腿的酸爽绝望。
“痛死爷爷了!这是什么暗器!我的脚!”
他如触电猴子在指压板上疯狂跳脚,涕泪横流。
而这,只是开胃菜。
指压板触发瞬间,四周回廊顶部的机关同步激活。
“砰!砰!砰!”
几个金属翻斗倾倒,数十斤由秦家化工厂提纯、混合了强力植物胶水的“极效荧光粉”,如惨绿暴雨浇在飞天鼠身上!
“噗——”
粉末灌入口鼻,接触空气瞬间爆发出刺眼幽绿光芒。
眨眼间,这位金牌飞贼变成了从头绿到脚、在黑夜里亮如灯泡的活靶子。
“咳咳咳……我的眼睛!”飞天鼠揉眼,粉末越揉越亮,眼前世界一片惨绿。
“嗡——”
四面探照灯骤亮,光柱如四柄利剑交汇,将绿色飞贼死死钉在光晕中心。
文明的差距,化作最无情的碾压。
联合大楼最高层,悬空观景阳台。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阳台三面装防弹玻璃,正前方视野开阔。
两排黑甲近卫军如钢铁雕塑背对站立,严密隔离此区域。
姐姐苏婉披着雪狐毛大氅,站在栏杆前兴致盎然俯瞰下方闹剧。
她内里穿着保暖的鹅绒夹棉睡袍,领口围着兔毛围脖,只露出一张被暖气熏得微红的脸。
“原来这就是大魏第一飞贼,跳起来像只绿头鸭子。”姐姐轻笑,声音清亮。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重脚步声。
老三秦猛裹着一件能装下两个成年人的极品黑熊皮大氅,毛发根根倒立,散发着野性气息。
他大步走到姐姐身后,看着站在风口的身影,眉头紧锁。
“阿姐怎么站这儿吹风?冻着了咋办!”
秦猛声音洪亮,不由分说张开熊皮大氅——却不是拥抱,而是像撑开一顶大帐篷,严严实实挡在姐姐身前和侧面,用自己铁塔般的身躯和厚重皮毛筑起一道挡风墙。
“三哥不冷,这熊皮袍子最挡风,俺给阿姐挡着!”
近卫军们依旧笔挺站立,无人回头。
秦猛那双蒲扇大手从大氅侧面伸出,却不是触碰姐姐,而是紧紧抓住栏杆,青筋暴起的手臂为姐姐又加固了一道屏障。
他像一尊守护神,用最笨拙却最实在的方式,为姐姐隔开所有寒风。
下方,飞天鼠的惨叫还在继续。
“阿姐别看那脏东西,污眼睛。”秦猛嫌恶地瞥了眼绿油油的飞贼,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俺昨天跟老四去山里,逮着只雪狐!毛色可好了,纯白的,一根杂毛都没有!”
他声音兴奋起来,带着讨夸奖的憨直:“老四说能做围脖,但俺觉着做手捂子更好!阿姐写字画画时手不凉!俺让老五去跟陈家娘子学刺绣了,给手捂子绣上梅花!”
姐姐回头,看着三弟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认真表情,心头一暖:“三哥自己呢?这大氅给我挡风,你不冷?”
“俺壮实着呢!”秦猛挺起胸膛,熊皮大氅随之晃动,“俺在楼下劈了半个时辰柴,浑身冒热气!不信阿姐摸——”
他话到一半突然卡住,耳朵发红,改口道:“不、不用摸!反正俺不冷!阿姐暖和就行!”
这时,下方传来飞天鼠气急败坏的叫骂:“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胆出来与爷爷单挑!你们这些暴发户,只懂用阴招!”
秦猛脸色一沉。
“找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就要往下冲,“俺去把他牙打掉!”
“三哥。”姐姐轻声唤住他,“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手。”
话音刚落,阳台门被推开。
老二秦墨披着墨狐氅衣,斯文儒雅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红泥小炉,炉上温着一壶姜茶。
“姐姐怎么在这儿吹风?”秦墨温和笑着,将小炉放在栏杆旁的矮几上,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我刚煮好的,加了老七从南边弄来的红糖。”
他瞥了眼下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于那飞贼……大哥已经下去了。”
仿佛为印证他的话,下方传来秦烈沉稳如钟的声音:
“单挑?你也配。”
只见秦烈不知何时已站在内院,身穿普通棉袄,袖口挽起露出结实小臂。
他甚至没看飞天鼠,而是对身旁几个正在扫雪的仆役道:“退开些,别溅到血。”
飞天鼠见来人如此轻视自己,暴怒:“狂妄!爷爷我——”
话未说完,秦烈动了。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一步踏出,地面积雪轰然震起!他如猛虎出闸,一拳直轰!
“砰!”
飞天鼠勉强抬手格挡,却觉一股洪荒巨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指压板边缘——巧之又巧地避开了钝刺最密处,却摔了个七荤八素。
“噗——”他吐血,惊骇欲绝,“你、你是何人?!”
秦烈收拳,淡淡道:“秦家老大。”他转头看向阳台方向,冷硬的面容柔和一瞬,“惊扰我姐姐清净,该打。”
“大哥也太快了!”老五秦风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少年如猎豹窜出,不满道,“说好让我先练手的!”
他冲到飞天鼠面前,抬脚就要踹,却在半空停住,嫌弃地撇嘴:“算了,太绿了,踹了脏鞋。”转头对哨塔喊,“六哥!你的粉还有没?再给他加点,绿得不够均匀!”
阴影中,秦云的声音幽幽传来:“五哥,荧光粉很贵,四哥要骂的。”
“骂就骂!”秦风叉腰,“谁让这厮敢来咱们家撒野!还敢嚷嚷!四哥在哪儿呢?”
“这儿呢。”秦越从回廊走出,手里竟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着,“荧光粉三两二钱,指压板磨损费五钱,精神损失费——姐姐被吵到了,算十两。
共计十三两七钱。”
他走到飞天鼠面前,蹲下,笑容和煦如春风:“这位好汉,是现银还是打欠条?”
飞天鼠气得又吐一口血:“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欺人?”秦越挑眉,忽然收起算盘,脸色冷下来,“你夜闯民宅,吓到我姐姐了。
这笔账,怎么算?”
他站起身,对秦烈道:“大哥,打断腿扔回平阳县衙吧,让那位李大人看看,他请的‘金牌飞贼’是什么货色。”
“等等。”秦墨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众人抬头,见秦墨扶着姐姐走下楼梯,秦猛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熊皮大氅仍小心地为姐姐挡着侧风。
姐姐走到飞天鼠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飞天鼠此刻狼狈不堪:浑身绿粉,鼻青脸肿,在指压板上扭动如虫。
“李县令派你来的?”姐姐问。
“是又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飞天鼠硬气。
姐姐却笑了:“杀你?脏手。”她转头对秦墨道,“二哥,捆好了,连那箱金子一起送回平阳县衙。
附封信:下次再派人来,来的腿打断,派人的官帽摘了。”
秦墨微笑颔首:“姐姐仁慈。”
“仁慈?!”飞天鼠难以置信。
秦猛一脚踹在他背上:“阿姐心善,饶你狗命!再啰嗦,俺现在就撕了你!”
飞天鼠彻底闭嘴,满眼恐惧。
姐姐不再看他,对弟弟们道:“都回去吧,天冷。”她顿了顿,笑道,“三哥不是逮了雪狐?我看看毛色。
若是真好,给三哥做对护膝,你每日练武,膝盖最易受寒。”
秦猛眼睛瞬间亮了,憨笑挠头:“俺、俺不用,给阿姐做手捂子!”
“我有狐裘了。”姐姐温声道,“三哥的膝盖更要紧。”
秦猛眼眶一红,别过脸去,闷声道:“俺……俺明天再去山里转转,说不定还能逮着!”
“我也去!”秦风凑过来,“我给阿姐逮只银貂!”
“五哥你轻功不行,还是我去。”老六秦云从阴影中走出,阴郁的脸上难得有丝笑意。
“都去都去。”秦越打着算盘,“皮毛归姐姐,肉卖给酒楼,又是一笔进账。”
众人说笑着往回走,将哀嚎的飞贼抛在身后。
秦烈最后回头,冷冷看了眼飞天鼠,对仆役道:“按姐姐说的办。
扔回去前,把他身上绿粉洗了——太亮,碍眼。”
仆役恭敬应声。
阳台上,红泥小炉咕嘟冒着热气,姜茶香甜弥漫。
姐姐被弟弟们簇拥着回到温暖室内,身后风雪再大,也侵不入这方寸温暖。
而远在平阳县衙的李大人,将在天明时分收到一份“大礼”——一个断腿的绿人,一箱失而复得的金子,和一封字迹娟秀、措辞温和却让他冷汗湿透后背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