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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卧底宫女

    昭阳宫内,地龙烧得整个大殿暖如初春,将凛冬的严寒彻底挡在了重重红墙之外。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玫瑰与熟茶香气交织出的腻人味道。

    沈知意没骨头似的斜靠在铺满狐皮的宽大软榻上,身上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中衣。

    她单手托着一盏白玉碗,漫不经心地品着那碗温热的血燕。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嘛。】

    沈知意在心里美滋滋地哼了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那松软的白色绒毛里。

    【外面那些晃眼的金山银山摸着虽然瓷实,可论起这享受,还得是这紫禁城最地道。】

    【这血燕粥入喉清甜,连这昭阳宫里的一块手帕,都是苏杭顶级织娘半月的苦功。】

    想到这儿,沈知意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滚,感受着狐绒扫过颈间那种微痒。

    哪怕在皇宫这种富贵地,这般珍贵的补品通常也是大半年才能得一回赏赐。

    只要死死抱住那个暴君的大腿,之前在江南逃命时吃的那些苦也就不算白折腾了。

    她不远处的紫檀大案后,萧辞正皱眉审视着一叠奏折。

    寝殿内静得连一瓣残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动静透着浓郁的威压。

    沈知意咽下最后一口甜粥,正准备舒坦地眯瞪个午睡。

    脑海深处,那个平时大半时间都在装死吃瓜的系统,突然拉响了尖锐的报警。

    【警告!左侧景泰蓝大花架旁那个扫地的宫女不对劲,呼吸控制得很紧,身法极轻!】

    沈知意在心里猛地抽动了一下,那股子慵懒的劲头差点当场崩碎。

    “统子大佬,你可别在这个时候吓唬我,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杀家奴?”

    她心里虽然晃得像踹了只上跳下蹿的兔子,面子上却还得强撑着那副贵妃该有的骄纵。

    沈知意半眯着桃花眼,半点没敢露出异样,转念就把心里话传给了正在批折子的萧辞。

    【萧辞,你瞧见那个叫翠柳的丫鬟没?平素连大声呼吸都不敢,今天擦地的动作却这么稳。】

    【她绝对是个身怀内功、能缩骨易容的高手,皇宫里的暗卫怕是又打盹了。】

    【这种危险的苗子是怎么混进昭阳宫贴身伺候的?我敢打赌这又是长生殿那一拨。】

    【而且我刚才余光一扫,看她那袜子里藏了竹简,八成是那首辅老狗安插进来的毒钩子。】

    萧辞坐在案后,握着笔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眸色深沉如幽潭。

    他神色如常地抬手整理那一叠如山的奏章,余光已如冰凉的残刀,掠过了那个阴暗角落。

    谁也难想到,那个正卑微跪在砖缝边擦地的宫女,竟是顶级死士。

    萧辞嘴角微不可察地牵扯出一抹残暴的红意。

    既然这自作聪明的鱼儿主动咬了这昭阳宫的虚钩,还把鱼线送到了跟前。

    他这个拿杆子的,若是不陪对方演完这出大戏,岂不是糟蹋了这一份心计。

    萧辞缓缓放下笔,有些不耐地按了按额角。

    “李德全,这殿里的熏香气味太杂,朕闻得眉心直跳。”

    “除了贵妃在这儿候着,其他人统统给朕滚出大殿。”

    “在偏殿给我跪着反省,没朕的口谕,谁也不准踏进这门槛一步。”

    李德全这种成了精的老狐狸最是识相,浑身一抖,立刻猫着腰领着宫人狼狈退出。

    几十名玄甲重步兵瞬间封锁了宫门,将整座昭阳宫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

    那个化名为翠柳的死士,在低头退后的瞬息。

    那单薄的眼皮底下,掠过了一抹几乎要粘在人身上的贪婪冷芒。

    随着大门合上那一声沉闷的声响。

    萧辞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沈知意的榻边,发出一声听起来很是暴躁的叹息。

    他并未直接开口言语,而是顺手用指尖沾了杯里的残茶,在案几上划出了几个字。

    “继续演。”

    沈知意瞬间秒懂了这位腹黑主子的算计。

    钓大鱼嘛,这个她确实是在行的很。

    翠柳这种等级的死士,绝不可能真的走远。

    此刻定是凭借着那身能够闭气缩身的邪功。

    如同一只壁虎,死死贴在昭阳宫外面最阴暗的某个窗缝里偷听动静。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立刻矫揉造作地换上了一副娇滴滴、带着几分埋怨的嗓音。

    “哎呀皇上,您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嘛,刚才在那儿不是批红批得挺起劲的?”

    “是不是江南那地方的湿气还没散,臣妾这就给您揉揉穴位缓解缓解这心火。”

    她一边撒娇卖萌,一边在心里头对萧辞这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佬你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我看你那背影都透着一股憋屈劲儿呢。】

    【哎哟喂,我这嗓子都要扭成麻花辫了,你可快点接戏配合我。】

    沈知意又是嗔怪又是眉目传情,动作幅度大得惊人。

    【那外头的‘小耳朵’肯定在儿攥紧了拳头呢,如果不给她喂点带毒的情报,这戏就废了。】

    【萧辞,你把脸绷得再紧点,透出点那种被老臣逼到死角的挫败感。】

    沈知意在那儿自我陶醉,恨不能在心里给自己颁个天下第一戏精的头衔。

    【首辅那老头子多疑得很,只有等这个翠柳信了真,老狐狸才会跳进坑里。】

    【快快快,把早朝上那半本残账的悬念,给不显山不露水地抛出去。】

    萧辞这会儿配合地发出一声要把大殿叹塌的沉重呼吸声。

    “爱妃莫要再多说废话,朕心里现在烦乱得厉害。”

    “这朝会上那一帮子自诩老功臣的东西,个个都像是滚刀肉。要把朕逼疯了。”

    萧辞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那声音却凭借那深厚的内劲。

    稳当地透过了窗格子,钻进了外头那个杀手的耳根。

    “今日在金銮殿抛出那所谓的半卷残卷,倒还真把那几个老鼠给惊得露了马脚。”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萧辞故意在此刻露出了几分焦虑得近乎癫狂的语调。

    “朕在朱雀大街上招揽的那三十口铁箱子里,其实全都是在路上搜刮来的废纸。”

    “真正能让他们掉脑袋、把江南那本大账给彻底钉死的原始凭证,朕怎么敢放在那儿?”

    萧辞的声音变得阴冷且低沉,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朕早已让影一走了一条连神仙都算不出来的密道。”

    “就在这整座京城的眼皮子底下,把它换了个地方藏好了。”

    大殿外的角落里,翠柳缩成了皮球大小。

    听到这个能让整个大梁都翻上一番的惊天秘闻。

    她原本那双没有任何起伏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她甚至不敢让心跳再快上这么一分一毫。

    沈知意此时及时发出一声刻意压制、却又充满恐惧的短促惊叫声。

    “呀!皇上您这一招瞒天过海实在是太损了,哦不,是太高明了。”

    “等三日后,您把那真玩意儿往地下一扔。那帮老头子岂不是得排队去跳护城河?”

    “你快告诉臣妾嘛,那种要命的东西到底收在哪儿了?会不会漏雨受潮之类的?”

    萧辞从喉咙深处溢出一阵充满暴戾气息的冷笑。

    “全天下的眼球都被那三十口破皮箱给吸走了,却没一个人敢去想。”

    “朕在回宫当晚,就已经秘密将那一批罪状分成了三份。”

    “其中最核心的主册,朕连夜打发死士送进了大理寺天牢最底层的黄字号密库。”

    “而剩下的支流烂账,则藏在常年阴森不见光的皇史宬后院阁楼上。”

    “哪怕是那个老狐狸,他也绝料不到,朕就喜欢把刀架在他的喉咙口上!”

    这一番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了外头那个死士的心尖。

    大理寺黄字密库,皇史宬红楼。

    这是那位暴君鉴于过度狂妄而亲口吐露出的、足以毁灭整个长生殿的最后死穴。

    她必须立刻将这条价值连城的情报,呈递到首辅的手心。

    这个化名翠柳的小死士,只觉得自己已经成了这朝堂大局的主宰。

    她施展出那门几乎没发出动静的身法,顺着那廊柱的阴影,像一抹青烟悄然散去。

    半个时辰后,在寝宫的一处落满蜘蛛网的破柴房里。

    她动作极快地从腐烂的横梁缝隙里,摸出了一只羽毛灰败的信鸽。

    她将处理过的密筒死死绑在鸽子的腿上。

    “飞吧,去给这位新帝送场体面的丧礼。”

    灰色的小鸽子拍打着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阴郁的天空中。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就在这间柴房正上方的假山顶端。

    影一正用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球,死死盯着这只诱饵的去向。

    那是野兽在看玩物彻底断气前的最后一抹讥讽。

    昭阳宫内的灯火依旧晃眼。

    在这看似平静的宫闱里,早已布下了能让野心家粉身碎骨的绝命杀阵。

    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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