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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请君入瓮 4k

    萧辞的嗓音如同在寒潭里浸过的利刃,在金銮大殿上空划出一阵惊心动魄的震鸣。

    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均死死耷拉着脑袋,甚至没胆子在此刻私下交换半个眼神。

    承天门外的空气仿佛在这种威压下凝固了。

    白玉广场上那阵阵呼啸的如刀狂风,似乎也要在这一刻压低声音。

    御辇在重重天虎禁卫的簇拥下,缓缓碾过了宫墙深处的白玉大道。

    那沉闷且带有节奏感的轮轴响动,在大殿正前方的这一瞬戛然而止。

    朝臣们跪在冷硬如铁的石板上,两截膝盖早就没了一丁点儿的热乎气。

    督察院那些平日里叫得最欢、动辄就要撞柱死谏的清流,此时个个面色如纸一样惨白。

    特别是那些私下里跟江南盐商勾搭紧密的老家伙,冷汗早就浸透了贴身的里衬。

    他们能感觉到大梁的天,怕是真的要因在那位暴君的手心里。

    老首辅在几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搀扶下,缓缓站起了那副摇摇欲坠的老骨架子。

    他那双浑浊的眼皮子底下,除了忧虑,更透着一股子准备垂死挣扎的决绝。

    他用帕子猛地擦了擦手心里那股子黏腻的汗水,试图强行按住狂跳的心口。

    “诸位大臣,还愣在此处丢人现眼做什么?”

    首辅猛地拍去了袖口沾染上的微尘,环视着四周那一张张已经没了血色的脸庞。

    “万岁即刻就要大开金銮殿,各位若是动作慢了,藐视君威的罪名可没人替你们挡着。”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严厉督促,实则是在给那些效忠“财神”的党羽下最后的通牒。

    他们必须要踏进那座大殿,亲口去探一探这位班师回朝的暴君到底握着多少张底牌。

    看看那些漆黑沉重的玄铁大箱子里,究竟锁着谁家的人头名册。

    半个时辰后,金銮大殿内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地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

    萧辞稳稳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雕龙金椅上,姿态显得狂放且不羁。

    他的一只手肘抵在扶手上,指尖极慢地轻敲着。

    那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死死敲在了众臣最脆弱的脊梁骨上。

    大殿内的气压随着香炉里烟气的消散而越来越低。

    不少朝臣感觉颈间的皮肉都在阵阵发紧,仿佛预见到了那柄落下来的铡刀。

    萧辞终于停下了指尖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垂眸看着下方待命的影一。

    影一立刻心领神会,双手托举着一个被明黄绸缎严实包裹的长方盒子。

    他抬步走下那九层如云般的白玉御阶。

    轻盈的脚步连这殿内堆积的尘埃都没惊起半分涟漪。

    在几百道充满恐惧与猜测的目光注视下,影一猛地掀开了那块遮风挡雨的蒙布。

    随着盒子落地的沉闷动静,不少人的膝盖在这一刻猛地一软。

    一卷残破不堪、甚至边缘还带着明显的烈火灼烧痕迹的漆黑账册,重重呈现在众人眼前。

    几名原本就亏了心的侍郎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大殿的石砖上。

    他们面容扭曲且通红,双手在冰凉的石板上抓挠出一道道泛白的划痕。

    在这一双双求生欲极强的眸子里,这半本残卷,竟比那判官手里的生死簿还要令人胆冷。

    萧辞立于御阶高处,冷峻的视线如同一道能穿透人心的雷电,横扫过百官的头顶。

    没有任何一双在这一场朝会里还敢抬头与其正面硬接。

    “这是朕的铁骑,从长生殿地底最深处的密室里搜刮出来的总账单。”

    萧辞没发火,但那语气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缝都冻裂的杀伐气。

    “原本有三十口铁箱重重封锁,每一页纸都记着大梁这几百年的污垢。”

    “可惜,那个隐在幕后自封为‘财神’的畜生,心肠比那地底的剧毒蜈蚣还要狠辣。”

    “在朕的大军踏破那道暗门的前一刻,他手底下的走狗点燃了一场毁灭一切的大火。”

    萧辞发出一声嗤笑,盯着底下那些因此而稍微吐出一口浊气的肩膀。

    “刑部尚书,你那引以为傲的府库重地,平日里也经常会发生这种大火吗?”

    被点名的那个老头浑身猛地一颤,下巴上的稀疏胡须抖个不停。

    他那头上的乌纱帽晃动了两下,险些直接歪到了后脖颈。

    “回万岁,那是臣下疏于职守,绝对不敢在您面前有半句虚言。”

    【噗,神他妈的疏于职守。】

    沈知意躲在跟御书房相连的屏风后头,忍不住翻了个翻白眼。

    【老头儿,你那袖口上现在还残留着一股子散不掉的火油味呢,糊弄鬼呢?】

    【真当萧辞是那种在深宫里修仙长大的木头?他在江南死人堆里爬了多久,什么阴招没见过?】

    萧辞听着这些讥嘲,指尖在龙头上重重一扣,直接止住了对方的狡辩。

    “灯火不慎就能一口气毁掉朕好不容易夺回来的三十口大箱子?”

    “你那一盏灯里点的,怕不是能把九霄云外都给烧穿的仙火吧?”

    刑部尚书吓得把老脸死死贴在地面上,再也不敢吭出哪怕半个完整的字眼。

    大理寺卿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那一对宽大的官袍袖子里,一只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白玉笏板。

    沈知意眯起桃花眼,在阴影里仔细观察着这位自诩清流的首脑。

    【大理寺卿这老小子抖得最是有节奏,看来那残册里的‘大钱’名单,少不了他的名字。】

    【萧辞现在连烧掉的是哪部分名册都没透个底,他这心虚已经写满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鉴于火势太猛,绝大部分的陈年旧账确实都化成了地坑里的废墟。”

    萧辞缓缓走下台阶,清冷的嗓音在大殿内层层回荡。

    “影一他们拼了命抢回来的,也就剩下这最后半卷残缺不全的东西了。”

    大殿内原本那股死一般的绝望气息,在此刻竟产生了一些甚是微妙的变化。

    烧了?

    三十口足以抄家灭族的催命符,竟然全都成了无用的灰渣?

    不少原本已经在心里选好了坟地的官员,此时心头竟疯狂涌起了一丝死里逃生的贪欲。

    首辅低垂着眼帘,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拧紧。

    他并没有在此刻感到半分轻松,反而觉得这个消息更像是一个致命的钩子。

    萧辞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虽然大半都烧了个精光,但就剩下这半本的内容,也足够朕在京城里好好看场大戏了。”

    “朕已经瞧得很清楚,究竟是哪几位大名鼎鼎的股肱之臣,在背后吞噬江南那万万两的红利。”

    “又是哪几个表面对朕忠诚的衙门,在给那一帮逆党充当传递消息的暗桩。”

    萧辞优雅地拂了拂重铠上的寒露,语气变得更为玩味。

    “大理寺、刑部、皇史宬。”

    每提一个衙门,那一层层官服下的冷汗,就顺着官员们的下巴尖儿啪嗒砸落在地。

    “名册上指出的几处秘密私库,竟然就藏在诸位大人亲自掌管的官邸暗格里。”

    这是萧辞在临行前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他要让这些心里有鬼的人,为了销毁那并不存在的证据而狗急跳墙。

    只要对方还觉得自己有一线生机去遮掩,他们就一定会在这几天露出那条藏了多年的尾巴。

    沈知意躲在屏风后头,把手里那一角上好的丝帕拧成了死结。

    【嘿嘿,这下京城可算是要彻底炸了锅,这帮蛀虫估计连今晚的参汤都喝不顺溜了。】

    【萧辞简直太损了,这种半真半假的话,比直接给个痛快还要折磨人的脊椎骨。】

    【统子你得帮我盯死喽,看看谁是第一个稳不住想去那空库房里防火的倒霉蛋。】

    沈知意在心里乐得不行,顺手又塞了一粒栗子,嚼得咔嚓响。

    【这地板凉得能冻死狗,首辅那两条老腿估计都快跪成石雕了。】

    “朕这一路奔波,确实乏得紧了,这江南走一遭的耗费也不算小。”

    萧辞完全不理会下方百官那些疯狂的心理博弈。

    他下达了那一道充满死亡倒计时的最后通知。

    “这残存一半的账册,朕会亲手交给户部去复核,限期三天。”

    “三天之后,朕要看到所有参与者的那一颗颗脑袋,整整齐齐地摆在宣德门外示众。”

    “散朝吧。”

    萧辞再也不愿多留哪怕一秒,袍袖一甩,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屏风深处。

    那玄金色的袍底在暗影里划出了一道绝冷的寒光。

    一场足以将京城贵胄悉数吞没的大网,已经在这场暴雪里,彻底张开了那足以吞噬灵魂的口子。

    沈知意有些不雅地拍掉手里的栗子皮,收敛了笑意小跑着跟了上去。

    “皇上,您这甩出去的绝户钩子也真够狠的,我看尚书那张脸都快吓成了白石灰了。”

    她跑得微喘,才勉强追上萧辞的步子,眼里闪烁着一种看乐子的亮光。

    萧辞步子没停。

    “若是不将这张脸给他们吓变了色,朕在江南那风浪里岂不是白跑了一场?”

    他猛地在一处拐角停下,回头冷冷看了一眼空旷的大殿方向。

    “那些老家伙的心肠,比你想象中还要毒辣一百倍。”

    “三天之后,京城不仅要变个天,还要在长街上落下一场红艳艳的血雪。”

    沈知意眨了眨大眼,感觉这深宫里原本就威严的走廊。

    在此时竟鉴于此话,变得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

    【啧,不愧是暴君,这随口一说的比喻都透着股化不开的铁锈味。】

    【不过换个路子想,这样快刀斩乱麻也好,总比让这帮蛀虫在这儿继续吸干大梁百姓的最后一点血强。】

    萧辞没理会她心底那些碎碎念。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御书房,披风带起了一阵让人心颤的冷风。

    与此同时,散朝后的朱雀大街上。

    一顶顶官轿跑得飞快,简直像是在抢着向祖宗报丧一样。

    刑部尚书一回到那座宏伟的府邸,就径直闯进了后院里那间昏暗的密室。

    他那张老脸阴沉如墨,呼吸急促得变了调子。

    “看见没?萧辞那小畜生刚才在朝堂上砸在案几上的那个玩意。”

    尚书在密室里原地疯狂打转,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残卷上的纸张纹理,分明就是长生殿那帮蠢货专用的防伪拓印,绝对特么的假不了!”

    他猛地爆起,一拳砸在案头上。

    “那帮自诩滴水不漏的废物,居然被萧辞抄了底牌,还给皇帝留了半截催命的证据!”

    一名姓赵的主事战战兢兢地凑上前,脸白得像张劣质的宣纸。

    “大人,如今再去纠结江南那些破事已经没用了。”

    “最要命的是,皇上刚才亲口提到了咱们那个藏宝的库房。”

    “虽然他嘴上没说透具体的名讳,可咱哥儿几个心里难道还没个数吗?”

    赵主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残忍动作,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只要那份底单还在,咱这案几上几百号人的脑袋,随时都要被串在旗杆上晾干。”

    “干脆就这一回,一不做,二不休。”

    “把咱们养的那几队死士全派出去,务必在今晚把那该死的库房烧成白地!”

    刑部尚书心头猛地一跳,转过头死死盯着他,眼里闪过最后一丝理智。

    “烧?那可是刑部攒了几百年的全部文书,要是全给毁了,回头在暴君面前怎么交代?”

    赵主事咬碎了牙根,嗓音压得极低。

    “大人,命都没了,还要那些烧火的纸片做什么?”

    “咱们就说是江南逆党的余孽不甘心低头,潜入京城纵火报复。”

    “反正京城里的风声已经够乱的,再添一把火,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在这定生死的时刻,密室的石门外突然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扣击声。

    一名亲信护卫捧着一只黑色小木筒,脚步匆忙地闪进了屋内。

    “报,大理寺那边通过死士渠道送来的绝密信。”

    “那位藏在暗处的‘财神’也终于下令,今晚必杀萧辞!”

    刑部尚书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腔。

    他的眼神在那跳动的残烛下,终于变得狰狞且决绝。

    “好,既然那位大人都等不及要动手了,那我们就给这位年轻的暴君送上一场最为盛大的谢幕礼。”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党羽,在这一秒达成了最后的死亡协议。

    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在三天限期前,将所有证据烧个一干二净。

    此时的京城地表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在那些无人察觉的府邸深处,马车和死士都在疯狂地运作起来。

    当天夜里,入京后的第一场漫天暴雪如期而至,压断了墙根下枯死的竹枝。

    在这漫天飞舞的一层厚厚积雪掩盖下。

    三个黑影出现在了紫禁城最边缘的排水沟旁。

    寒风呼啸着钻进孔洞,发出如同地狱恶鬼在绝望咆哮般的凄厉声。

    这些杀戮机器收敛了全部的体温,像三条没有任何生气的湿冷巨蟒。

    在这一片银装素裹的假象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大内最核心的死地。

    去拽紧那根即将崩断所有希望的最后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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