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在远离主战场的一处山丘上,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极境战场的方向。
何俊杰趴在一片枯黄的草丛中,身体与大地几乎融为一体。他身上穿着大荒普通军士的皮甲,脸上涂着泥巴和草汁的混合物,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士兵都没有区别。
但他的眼睛不同——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锐利得像两把刀子,穿过硝烟,穿过人群,牢牢地锁定在山丘上那片极境厮杀的战场。
他的身旁,七名同样穿着大荒军士服饰的男子分散在草丛中,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个长长的箱子。箱子用黑布包裹着,看不出里面的东西,但那几个男子背箱子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足以说明箱子里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七个人,清一色的一品高手。
放在平时,一品高手在江湖上已经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但在这个半步问道漫天飞、极境如雨的战场上,一品高手连炮灰都算不上,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天,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何俊杰的目光从极境战场上扫过,将每一个天启极境的位置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他已经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哪个目标最容易得手,哪个目标需要等待时机。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包括风向、光线、距离,甚至包括那些极境高手移动的习惯和规律。
但极境就是极境。
一品和极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正常的战斗中,一百个一品高手也杀不了一个极境,甚至连极境的衣角都摸不到。因为极境的洞察力、反应速度和真气护体,都不是一品能企及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些极境的注意力都在对手身上,都在生死搏杀之中。他们的真气被消耗,他们的感知被分散,他们的反应被迟滞,他们的对手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他们创造机会。
但是,狙击极境,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对方就不可能再给他们任何补枪的机会。极境的洞察力和速度,足以在第二枪响起之前,将他们全部斩杀。
“何先生,”一名军士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绝,“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何俊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极境战场,看着那些刀光剑影中的人影,看着他们移动的轨迹,看着他们交手的节奏。
“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狙击极境,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对方就不可能再给我们任何补枪的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就算你们轻功再好,也不可能逃脱极境的追击。接下来,你们需要各自寻找时机,自己判断,自己决定。”
他的目光从七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你们要明白,这一次,不再是以前的练兵。我希望此战之后,你们都还能活下来。如果一旦失败,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七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齐齐点头。
一名士兵低声道:“何先生放心,我等明白。”
何俊杰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希望你们失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每个人的心里,“但是人无完人,猎杀极境,本就变数太多。我只能告诉你们,一旦失利,你们的家人,会得到最为妥善的安排。”
七个人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为了隐龙山!”
何俊杰深吸一口气,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几分。
“为了隐龙山!”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极境战场,声音变得冷冽起来:“既然各自目标已明确——散!”
七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草丛中弹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分散开来,每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悄然没入滚滚的大军之中。
有的人混进天启的军阵,穿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天启军服,低着头,弓着腰,和周围的士兵一起冲锋。
有的人绕了一个大圈,从侧翼的山丘上攀爬,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护,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
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目标,每一个目标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计算。
何俊杰依然是那副普通军士的打扮,背着他的箱子,混在大荒军阵的后方,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
他的目标,是最难缠的周玄清。
天启军中极境第一人,半步问道之下无敌的存在。
何俊杰选择他,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别无选择。
周玄清是极境战场上最危险的人,他一个人拖住了谢居安、剑一和刀无名三个人,依然不落下风。如果不解决他,极境战场上的天平会一直向天启倾斜。
但他也是极境战场上最难杀的人。
极境的巅峰,能摸到半步问道的门槛,不是说说而已。那种境界的人,洞察力、反应速度、真气护体的强度,都远超普通的极境巅峰。
何俊杰吸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和周围的士兵保持一致的节奏。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周围的士兵一样,带着战场上的麻木和恐惧。
此时的战场,没有人注意到他。
......
天空中,苏凌轩和刘生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都打出了真火。
苏凌轩的衣袍在真气的冲击下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狂舞,整个人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他的掌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掌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刘生的身形在空中飘忽不定,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前,时而后,像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又像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鱼。
但刘生的颓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苏凌轩的真气浩瀚如海,绵延不绝,而刘生的真气已经开始出现了衰减。他的掌风不如开始时那样凌厉,他的身法不如开始时那样灵动,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苏凌轩一掌拍出,刘生闪身躲避,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身后的云层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阁下,”苏凌轩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几分冷意,“你的真气已经开始衰退了,还要打算硬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