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在屋里听见动静,叼着烟袋锅子走出来。
王桂枝把照片递给他,他接过来,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烟袋锅子差点甩出去。
“好好好!”他拍着大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像年轻了十岁。
“我女婿真是有出息!有这样的女婿,我这辈子不白活啊!”
周雪梅坐在炕沿上,摸着肚子,看着一家人又笑又哭的样子,嘴角弯起来,温柔地笑了。
她的男人,真有本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周家飞出去,飞遍整个靠山村。
这一天的街头巷尾,不管走到哪儿,听见的都是同一句话——
林风跟首长握手了。
……
京城这边,林风还不知道靠山村已经炸了锅。
他正在屋里收拾行李。
集训结束了,教材也交了,张承宗的申请批下来了,两个人随时可以动身回村。
“林风!林风!”郑立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人还没进屋,嗓门先到了。
林风抬头看他:“咋了?”
郑立平一步跨进门,“还能咋,晚上请你吃饭,给你送行。”
林风把提包拉链拉上,往桌上一搁:“你那点工资全花在饭馆了,今晚我请。”
“别别别,还是我请。”郑立平摆摆手,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林风看了他一眼:“咋了?”
郑立平搓了搓手,扭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能不能……多带个人?”
林风一愣,随即明白了。
他笑着问:“带谁啊?”
郑立平的老脸腾地红了,“闻雅。”
林风靠在桌边,抱着膀子,“你俩这是在一起了?”
“还没呢……”郑立平挠挠后脑勺,“这段时间我俩经常一起吃饭,去天安门观礼也是跟她一起去的。我、我也不知道她对我有没有意思。”
林风失笑。
他这兄弟,在感情这事上,笨得像个木头。
“她要是对你没意思,能跟你吃这么多次饭?”林风看着他,“你一个大男人,不捅破窗户纸,难不成等人家姑娘主动说?”
郑立平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你觉得她对我有意思?”
还没等林风回答。
“谢谢你啊兄弟!”郑立平转身就跑,一溜烟出了院子。
林风在后面喊:“哎——晚上还给不给我送行了?”
郑立平的脑袋从院门外探回来,笑嘻嘻的:“送!要送!我可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林风摇摇头,无奈地笑了。
……
散伙饭吃完,第二天一早,林风和张承宗就开始收拾行李。
有一多半是郑母塞的吃食,酱牛肉、卤猪蹄、炸丸子,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一小部分是闻雅拿来的,说是闻明让带的,两瓶好酒,几条好烟,还有几盒京城的点心。
剩下的,是军队给发的奖励。
林风忍不住笑了:“舅舅,这些军方给的奖励放京城的家里就行了呗,带着干嘛?”
张承宗一脸认真:“那可不行。万一被偷了咋整?”
林风随口道,“那就放郑叔家呗,他们家天天有人,总不会被偷。”
张承宗摇头,态度很坚决:“那也不行。”
林风哭笑不得:“这玩意儿别人偷了干嘛?上面写着我名字的,偷了也没用啊。”
张承宗嘿嘿笑了两声,“带过去给你姥爷、舅妈看看。”
林风看着他舅舅那副样子,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这哪是怕丢,分明是想显摆。
他能想象到,等张守正和曹淑兰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会高兴成什么样。
他没再说什么,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
要是他一个人,这些东西往空间里一扔就完事了,可跟舅舅一起,只能老老实实地大包小包扛着。
林风把最后几本书塞进提包,拉上拉链,朝里屋喊了一声:“舅舅,收拾好了没?外面的车等着呢,差不多咱就走吧。”
张承宗背着包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把这老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林风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问:“舍不得?”
张承宗点点头,“可不是。这不只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门框上那道刻痕,“小时候每年生日,你姥爷在这儿给我量身高,一年一道。”
林风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没事,过几年咱们肯定要回来的。”
张承宗扭头看他:“为啥这么说?”
林风拎起包,往外走:“我猜的。”
他可不是猜的。
过几年,乡下就不再需要知青了,也不再需要张承宗这样的教授下乡去搞什么支援农业。
到时候,该回来的都会回来。
两人走出院门,巷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两个士兵站得笔直,见他们出来,上前接过行李往后备箱放。
张承宗看着那车,啧啧两声:“你现在可是军队的名人了,去个火车站还有军队护送。”
林风摇头,拉开车门:“我可不想这么张扬。是刘首长的安排。”
正要上车,又一辆车从巷子那头开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堵在巷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正要走过去,林风抬手拦住:“可能是邻居,我去说两句。”
他走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车门开了。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笑,客气中透着一股子自来熟:“林知青,久仰大名。”
林风打量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气质不一般,站在那里腰板挺直,说话不卑不亢的。
他伸出手,客气地握了握:“你好。”
“我姓周,你叫我小周就行。”年轻人笑着,语气随意。
林风松开手:“周同志,你们这是来找我的?”
“没错。”小周点点头,“我们领导想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