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如海，人山人海。
天安门广场上，数十万群众聚集在一起，从城楼上望下去，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
人群挥舞着红宝书，像一片红色的波浪，一浪接一浪。
口号声震天动地，连城楼的台阶都在微微发颤。
林风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身后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别紧张。待会儿首长们要从这边过。”
林风点了点头，手心不知不觉已经全是汗。
远处的天边，晚霞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广场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奇怪的是，人却越来越平静。
晚九时整，乐声大作。
那是《东方红》的旋律，从广场四周的扩音器里同时响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林风站在人群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城楼上，缓步走上来一个人。
那人身着中山装，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从容不迫、稳如泰山的领袖气度。
城楼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首长走到17人代表团面前。
他身旁的人指着他们，声音在乐声的间隙里传过来：“这些是参加发射人造卫星工作的同志。”
他停下脚步，微笑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然后伸出手。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轮到林风的时候，那只手伸了过来。
林风握住它。
那手掌厚实，带着微微的粗糙感，握得不重，却让人心里踏实。
他看着林风，嘴角带着笑，说了两个字：“好，好。”
林风张了张嘴，最后只轻声打了个招呼。
首长点点头，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人群涌动，林风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往下看，似乎看见了张承宗。
晚九时零七分，奏着《东方红》乐曲的东方红一号卫星再次经过首都上空。
广场上有人喊：“卫星！卫星过来了！”
数十万人抬头仰望。
林风也抬头，在夜空中寻找那颗星。
他看见了——一个亮点从西北方向缓缓移动，穿过天安门广场上空，向东南方向飞去。
那一刻，整个广场沸腾了。
人们欢呼着，跳跃着，有人激动得流泪。
林风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颗星，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想起在边防部队那些白天黑夜，想起在训练基地那三个月，想起在航天基地那些啃着干粮熬夜的晚上。
不管是把八卦盘的功法教给战士，还是用前世的记忆和万象图书里的资料帮国家提前把卫星送上天，都是值得的。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些人，什么都值得。
首长和17人代表团合影。
首长站在第一排中间，笑着跟他们说话：“你们辛苦了，做出了很大贡献。国家不会忘记你们，人民也不会忘记你们。”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林风站在后排，嘴角带着笑。
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一刻永远留了下来。
……
张承宗像过了年一样高兴。
他把那天拍的照片洗了好些份，挑出最清楚的两张装进信封，寄给靠山村，又给能联系上的亲戚朋友都送了消息。
张承宗每天下班都要在门口翻一遍信箱，翻到了就坐在桌边慢慢看，看一遍笑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郑家也是如此。
郑母连着请了三天的客，亲戚朋友、街坊邻居、老姐妹，轮着来，顿顿摆酒。
但没多久就不用他们宣传了。
林风握着首长手的照片，登上了报纸。
这下子，林风的名字再次响彻全国。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到处都在议论。
大家纷纷猜测，这个二十出头的知青，凭什么能站上城楼？
难不成他也参加了火箭的研发？
一个插队的知青，能对火箭发射做出什么贡献？
猜测归猜测，并不能阻挡林风出名的脚步。
……
然而，靠山村的众人却无缘得见京城的报纸。
靠山村的电话被打爆了。
周大山坐在大队部里，一个接一个地接电话，接到手软。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个买家在电话里嚷嚷：“你们村的林风知青，跟首长握手了！”
周大山愣了一下，随即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扯犊子呢！我女婿是有本事，那也握不上首长的手啊，首长哪有那么空？”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是林风的老丈人，语气立马客气了三分，连声道：“原来是林同志的岳父，失礼失礼。您可真是有福气啊！”
对方又恭维了好半天，才挂了电话。
周大山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可心里还是犯嘀咕。
他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
管他真的假的，先干活要紧。
这天下午，张守正收到了京城的信。
他把信拆开，里头掉出一张照片，他低头一看，手一抖，照片险些掉在地上。
曹淑兰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叫出了声。
东屋的周雪梅听见动静，扶着肚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舅妈，咋的了这是？”
她探头往照片上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照片上，林风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穿着军装，嘴角带着笑。
他的手，正握着一只手。
周雪梅捂住嘴巴，脸一下子红了。
“这是你舅舅寄来的。”曹淑兰眼睛也红了，声音发颤，“这是林风在天安门上……和首长握手！”
张守正坐在那儿，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半天只说出两个字：“好啊……好啊……”
周雪梅把照片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问：“舅妈，这照片能让我拿回娘家给我爸妈看看吗？”
曹淑兰笑着点头：“拿去吧拿去吧，让你爸妈也跟着高兴高兴。”
一个小时后，周雪梅挺着肚子，快步走到周家。
王桂枝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来了，赶紧放下盆子迎上去：“你咋一个人过来了？也不叫人陪着！”
周雪梅没说话，只是把照片递过去。
王桂枝接过来一看，手里的盆子“哐当”掉在地上，鸡食撒了一地。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