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闷响,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一记重拳,整个研究所的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灯管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实验室里,警报声瞬间拔高,刺得人耳朵生疼。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快!疏散!所有人疏散!”
秦教授的吼声在混乱中变了调,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医生,朝着门口冲去。
两个警卫已经端着枪,护在他身前,神情紧张地盯着走廊。
苏晚吓得腿都软了,她死死扶着门框,脸色惨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摇晃,都在尖叫。
只有一个人没动。
林砚还站在原地,他只是靠在了冰冷的实验台上,好让自己站得更稳些。
病号服上新渗出的血,在灯光下一片暗红。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用身体感受那股震动的余波。
“林砚!快走!这里要塌了!”苏晚哭着朝他喊。
林砚睁开眼,目光扫过慌乱的众人,最后落在秦教授身上。
“秦教授。”
他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厉害,却像一颗钉子,瞬间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混乱的场面,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秦教授回过头,眼睛通红,满脸都是汗水和灰尘。
“你还愣着干什么!不要命了!”
“你听。”林砚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抬起下巴,示意他听,“这声音,对吗?”
秦教授愣住了。
除了刺耳的警报声,还有什么声音?
“炸弹在负三层,隔着两层钢筋混凝土。”林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如果真是能炸毁能源室的当量,我们现在感觉到的,不该是震动。”
“那该是什么?”一个年轻的警卫下意识地问。
“是冲击波。”林砚看着他,“能把这层楼所有玻璃都震碎的冲击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有人在楼下用大锤砸墙。”
秦教授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了林砚的意思。
他脸上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后怕的铁青。
“他妈的……声东击西!”
秦教授一把抢过一个警卫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吼道:“安保中心!我是秦振国!马上评估爆炸损失!我要确切的位置和破坏程度!快!”
对讲机里传来滋啦的电流声,和同样慌乱的回应。
“报告秦所!爆炸点已确认!是……是备用能源室外围的一个小型配电箱!”
“损失呢?”秦教授追问。
“损失……损失不大!只是……只是造成了外部防御电路的瞬间过载!系统正在重启!预计需要……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
在这样一个地方,三分钟的防御空窗期,足够发生任何事。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看着林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在所有人都以为末日来临的时候,只用了几句话,就看穿了真相。
“不是为了炸毁研究所。”林砚靠着墙,慢慢坐到地上,伤口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是为了这三分钟。”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他们的目的,要么是利用这三分钟,接走某个人。要么,是送进来某个东西。”
秦教授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他再次拿起对讲机,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威严。
“监控中心!给我调出爆炸发生后三分钟内,研究所外围一号到七号公路的所有监控录像!”
“我要看到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秦教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林砚,又看了看旁边还处在震惊中的苏晚。
“小苏,扶他去监控室。”
监控室里,十几块大屏幕上,画面在飞快地倒退。
时间,被锁定在了爆炸发生后的那一刻。
“有了!”一个技术员指着其中一块屏幕喊道,“三号公路,研究所后墙外!有一辆市政维修的卡车!”
秦教授立刻下令:“放大!给我放到最大!”
画面被切到主屏幕上,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紧盯着屏幕。
那是一辆很普通的黄色工程卡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爆炸发生后的一分二十秒,卡车的后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没有走向研究所的大门,而是径直走到了后墙一处不起眼的排水管道口。
他蹲下身,从管道内侧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子。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起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朝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就像一头狼在打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冰冷,残忍。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个男人,他知道这里有监控。
他是在挑衅。
就在男人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停。”
林砚的声音响起,很轻,却让操作的技术员手指一僵,画面瞬间定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砚身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刀疤脸,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骇人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
那是一种野兽遇到宿敌时,才会有的,最原始的杀气。
秦教授注意到,林砚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你……认识他?”秦教授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
就算烧成灰,他也认识这张脸。
当年在西南边境线上,那场九死一生的围剿战。
他的小队,就折损在这个人的手里。
一个游走在金三角和中东战场,双手沾满了鲜血的顶级外籍雇佣兵。
一个连名字都只是代号的魔鬼。
林砚的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