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嘴角涌出的黑血,带着一股甜腻的腥臭。
他身体猛地一抽,瞪圆了眼睛,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牙关里藏的毒,发作得快得吓人。
“糟了!”
秦教授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
林砚比他更快。
没等任何人反应,他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闪电般伸出,两根手指像两根钢筋,死死卡住了王远的下颌骨,用力向外一掰。
“咔!”
一声骨头错位的闷响。
王远的嘴被强行打开,阻止了他后续的吞咽动作。
“医生!过来!”
林砚头也不回地对着门口大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命令。
门外的医生和护士早就被里面的动静惊得不敢进来,听到这声吼,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才带着两个护士慌忙跑了进来。
“他服毒了!快!催吐!准备肾上腺素!”老医生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下达了指令。
实验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护士推来了急救车,医生手忙脚乱地准备着插管和药剂。
“心跳在减弱!血压下降!”
“准备电击!”
“让开!让开!”
就在这片混乱里,没人注意到,林砚一直没有松开钳制着王远的手。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了王远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耳朵上。
急救的嘈杂,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的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他和王远能听见。
“你以为死了,就解脱了?”
王远的身体还在抽搐,眼睛已经开始上翻,意识在快速流失。
他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仿佛在嘲笑林砚的徒劳。
林砚的声音冷得刺骨,一字一句砸进他耳朵里。
“你档案里那个远在乡下的妹妹,叫王小花,今年十九岁,在县里的纺织厂上班。”
王远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涣散的瞳孔,似乎重新聚焦了一瞬。
林砚没有停。
“你说,佛爷的人找到她,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还是半个小时?”
“你死了,就是死无对证。你觉得,他们会留下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亲人吗?”
“妹妹”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王远即将熄灭的意识上。
他求死的决绝,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源于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眼里的解脱和嘲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和哀求。
他想摇头,想说话,可喉咙被毒药烧得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黑色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来。
那个负责急救的老医生吼道:“你干什么!快让开!病人快不行了!”
林砚根本没理他,他死死盯着王远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告诉我,B方案是什么。”
“说出来,我让秦教授动用国家的力量,保她一辈子平安。”
“不说,你现在就下去,等着看她怎么给你陪葬。佛爷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会比你惨一百倍。”
“一百倍”三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远眼里的光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抽搐,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肉,瘫在那里。
他的嘴唇哆嗦着,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破碎的音节。
“物……理……”
“销毁……”
林砚的耳朵贴得更近了。
“在哪?”
“备……用……”
王远的呼吸越来越弱,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能源……室……”
“定……时……”
说完最后一个字,王远的头猛地一歪,眼睛里的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了。
“心跳停止了!”护士尖叫起来。
“快!电击!”
医生手忙脚乱地用除颤仪按在他的胸口。
“砰!”
王远的身体弹了一下,又重重落下。
“再来!”
林砚却在此时,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松开了手,王远的下巴无力地垂着,像个坏掉的玩偶。
结束了。
秦教授看着心电图上那条拉直的水平线,又看了看林砚,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砚转过身,看向秦教授,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B方案,是物理销毁芯片。”
他顿了顿,把刚才从王远嘴里抠出来的几个词组合起来。
“地点在备用能源室,是定时装置。”
秦教授的脑子“嗡”的一声。
备用能源室!
那是整个研究所的动力心脏!里面储存着足够供应全所一周电力的巨大蓄电池组和备用发电机!
如果那里爆炸……
后果不堪设想!
他来不及思考林砚是怎么问出来的,也来不及追究王远的死。
秦教授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安保中心!安保中心!”
“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前往负三层备用能源室!里面有炸弹!”
“重复!备用能源室有炸弹!”
“通知所有非战斗人员!紧急疏散!立刻疏散!”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变得尖锐刺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苏晚扶着门框,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看着林砚,看着他病号服上渗出的血迹,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几乎就在秦教授对着对讲机吼出最后一句话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却清晰无比的爆炸声,从脚下的大地深处,隐隐传来。
整个实验室的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桌上的瓶瓶罐罐,被震得东倒西歪,掉了一地。
爆炸声……
定时……已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