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光线压得很暗。
十几块屏幕亮着,像十几只睁开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七号实验室里的一切。
秦教授的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盯着主屏幕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这小子,还真能装!”
屏幕上,王远戴着黑色的橡胶手套,正一丝不苟地在主机前操作着,动作流畅,神情专注。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为了攻克难题而通宵达旦的优秀科研人员。
林砚靠在椅背上,半边身子还缠着绷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
他的目光不在王远的脸上,也不在他的手上,而是盯着王远身下那把椅子的位置。
苏晚站在林砚身后,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怎么也无法把他和“物理销毁”那四个字联系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远停下手中的操作,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他要动手了。”林砚的声音很轻。
秦教授猛地站了起来,旁边的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也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枪。
屏幕上,王远的手伸向了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造型古怪的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强酸注射器。
秦教授的呼吸都停了。
那东西只要一滴,就能在三秒内彻底熔毁芯片的内部结构,连神仙都救不回来。
“动手!现在就抓他!”秦教授压着嗓子吼道。
“等等。”林砚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制止了他。
“还等什么?等他把芯片毁了吗!”
“人赃并获。”林砚吐出四个字,“我要让他,把针头扎上去的时候,再抓。”
秦教授看着林砚的侧脸,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股狠劲,让他都觉得后背发凉。
王远拿着注射器,站起身,走向实验室中央那个被特种玻璃罩住的核心操作台。
芯片,就在里面。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点犹豫。
林砚的目光转向了苏晚。
“苏晚。”
“我在!”苏晚一个激灵。
林砚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杯热牛奶。
“端过去,给他。”
苏晚的脸一下就白了。“我……我……”
“就说秦教授让他休息一下,辛苦了。”林砚看着她,“别怕,按我说的做。”
苏晚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让她无法拒绝的平静。
她咬着牙,端起那杯还温热的牛奶,转身走出了监控室。
实验室的门是密码锁。
苏晚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输入了秦教授给她的临时密码。
“嘀——”门开了。
王远正准备伸手去解开玻璃罩的卡扣,听到声音,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回过头,看见端着牛奶的苏晚,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耐烦和杀意。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脸上甚至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苏晚护士?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苏晚的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王博士,秦教授看您辛苦了,让我给您送杯热牛奶。”
她把牛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不敢多看王远一眼。
“替我谢谢秦教授。”王远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苏晚身后的门上。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他知道,有人在看。
“王博士,您……您手里拿的是什么?”苏晚鼓起勇气,指了指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王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举起手里的注射器,对着苏晚晃了晃。
“哦,这个啊,最新的营养液导入剂。”他撒谎撒得面不改色,“给芯片做最后一次性能强化的。”
苏晚配合地点点头,假装信了。
“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王远忽然叫住了她。
苏晚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牛奶放那儿吧,我等会喝。”王远指了指桌子,“你帮我把门带上,外面的风有点大。”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监控室里,秦教授的脸色铁青。
“这个畜生,他起疑心了!”
林砚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看到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地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画面,中断了。
“妈的!”一个警卫忍不住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林砚拿起了面前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苏晚,回来。”
一秒后,对讲机里传来苏晚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他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整个监控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秦教授一把抢过对讲机。“强攻!马上强攻!”
“来不及了。”林砚的声音冷得像铁,“从他反锁门到破坏芯片,只需要五秒。”
完了。
秦教授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林砚却在此时,对着面前一排复杂的控制台,按下了其中一个红色的按钮。
“动手。”
七号实验室内。
王远看着反锁的门,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转过身,举起手里的强酸注射器,对准了玻璃罩下的那块芯片。
再见了,天才。
再见了,秦教授。
就在他准备打开玻璃罩的瞬间——
“滋啦!”
整个实验室所有的灯光,主机屏幕,仪器指示灯,在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后,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停电了。
王远在黑暗中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天助我也。
他没有丝毫慌乱,凭借着对实验室布局的绝对记忆,精准地摸向核心操作台。
黑暗,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熟练地打开了玻璃保护罩的暗扣,举起了注射器。
他甚至能闻到针尖上那股强酸特有的、带着甜腥味的刺鼻气味。
再有零点一秒,他就能完成任务,然后从容地从秘密通道离开。
他的手指,开始用力。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芯片那脆弱的表面的瞬间。
一只手,从他身后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冰冷,干燥,像一把烧红了之后又在冰水里淬过的铁钳。
它没有抓王远的手臂,也没有抓他的肩膀。
它直接,攥住了他握着注射器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被硬生生捏碎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