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冲回病房，门都没来得及关好，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在抖。
“他……他把东西扔了！”苏晚的声音又急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秦教授正跟林砚说着什么，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小苏，你慢点说，看到什么了？”
林砚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她脸上，眼神很静。
苏晚喘着气，把刚刚在卫生间看到的一幕，用最快的速度说了一遍。“王远进了卫生间，一个推垃圾车的清洁工也进去了，他把一个捏扁的烟盒，扔进了垃圾车里！”
她越说越怕，声音都带着哭腔。“林砚，我们怎么办？那个清洁工肯定也是他们的人！”
“他不是。”林砚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很笃定。
苏晚愣住了。
“如果清洁工是同伙，他们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交接，而不是在可能有监控的公共卫生间。”林砚看着秦教授，“那个清洁工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普通人，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正在运送什么。”
秦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一拳砸在床边的柜子上。“这个浑蛋！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林砚的目光转向秦教授，“马上安排人，拦下那辆垃圾车。”
秦教授反应很快，立刻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别惊动那个清洁工，找两个面生的安保，换上便服。”
林砚补充道。“就以‘垃圾分类抽查’的名义，检查垃圾车，把那个烟盒拿出来。”
“我明白！”秦教授对着话筒，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飞快下达了指令。
研究所西侧的走廊。
一个五十多岁的清洁工老赵，正推着他那辆半满的垃圾车，慢悠悠地往前走。
“师傅，等一下。”
两个穿着行政夹克的年轻人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领导，有事？”老赵停下车，有点紧张。
“别紧张，师傅。”其中一个年轻人指了指他的垃圾车，“所里最近搞安全卫生突击检查，我们抽查一下垃圾分类情况，看一眼就行。”
“哦哦，行，你们看，都分好了的。”老赵连忙掀开垃圾车的盖子。
一个年轻人在车边翻看，嘴里还说着：“嗯，废纸这边，塑料瓶那边，做得不错嘛。”
另一个年轻人则绕到老赵身边，递上一根烟。“师傅辛苦了，抽一根。”
“哎，不客气不客气。”老赵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他低头点烟的瞬间，那个翻垃圾的年轻人，手指飞快地从一堆废纸里拈出了一个被捏扁的红塔山烟盒，闪电般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行了师傅，没问题，你继续忙吧。”年轻人拍了拍手，和同伴一起转身离开。
老赵美滋滋地抽着烟，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根本没发现少了什么。
病房里，气氛凝重。
那个被捏扁的红塔山烟盒，就放在床头柜上。
秦教授戴上一副白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烟盒拆开。
烟盒的夹层里，藏着一小卷被卷得像米粒一样的纸条。
秦教授用镊子将纸条展开，上面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
“这不是军用密码。”秦教授皱起了眉，他回头对身后的助手说，“去把小张叫来，让他马上过来！”
很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跑了进来，他是研究所里负责数据破译的另一名技术员。
小张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就说：“秦所，这不是什么高级密码，是商业领域常用的一种变体凯撒密码，给我五分钟。”
他说完就跑到旁边的一台电脑前，十指翻飞。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不到五分钟，小张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他走到秦教授身边，低声说：“破译出来了。”
“念。”林砚的声音响起。
小张清了清嗓子，念道：“计划暴露，请求B方案，目标物理销毁。”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物理销毁！他要毁掉芯片！
秦教授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好啊，真是我的好学生！我马上就让人去抓他！”
“不能抓。”林砚摇了摇头。
“为什么？”秦教授不解。
“抓了他，他背后的人就彻底藏起来了。”林砚的眼神冷得像冰，“我们要让他自己跳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动手。”
秦教授看着林砚，慢慢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林砚笑了笑。
他看着小张。“能伪造一份内容相似，但密钥错误的乱码情报吗？”
“可以！”小张立刻点头，“让他破译出来就是一堆乱码，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好。”林砚转向秦教授，“把这份假情报放回烟盒，再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还给那个清洁工。”
“然后呢？”
“然后，你对外宣布。”林砚的目光扫过秦教授和苏晚，“就说芯片破解工作取得‘重大突破’，将在今晚进行最后一次数据冲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届时，核心实验室为了保密，将只有王远一个人，留守操作。”
秦教授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
王远收到一份看不懂的乱码情报，联系不上上级，又突然听到芯片马上就要被破解。
他一定会恐慌，会铤而走险。
“他会以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秦教授喃喃道，“他会亲自动手，毁掉芯片。”
“对。”林砚轻轻吐出一个字。
夜色降临。
研究所大部分区域的灯光都已熄灭，只有走廊里亮着昏暗的地灯。
七号核心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主机安静地运行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停止。
王远独自一人站在实验室中央，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里是一种混杂着焦躁和狠戾的光。
他走到墙边的一个储物柜前，拉开柜门。
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黑色橡胶手套。
他低下头，将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慢慢戴上。
“啪嗒。”
手套的边缘在手腕上弹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