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按下通话键,声音穿过电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秦教授,把‘蜂巢’系统现在就打开,比原计划提前十个小时。”
“我要让他措手不及。”
秦教授在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用更快的语速回应。
“明白!”
通话切断。
不到五秒,病房墙壁上那个红色的警报灯,开始无声地疯狂闪烁。
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研究所的宁静,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张将军专机已在陵州军用机场降落,即将抵达本所!重复,张将军专机即将抵达!”
“全所立即执行最高级别‘蜂巢’静默协议!所有无线电通讯立刻中断!所有人员待在原地,等待安保队检查!”
广播里的声音急促而严厉,重复了三遍。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砚的床单。
林砚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墙上那个闪烁的红灯,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七号实验室内。
“啪嚓——”
王远手边的一个玻璃烧杯,直直地从实验台上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晶亮的玻璃渣。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刚才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十根手指,此刻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怎么回事?将军不是说好明天上午吗?”
“快!关掉主机信号端口!”
“我的手机!还在充电!”
实验室里瞬间乱成一团,所有研究员都惊慌地站了起来。
只有王远还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还没来得及保存的数据流,瞳孔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砰!”
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全副武装、戴着黑色头盔的安保队员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所有人!双手抱头!靠墙站好!”
其中一名安保队员的声音,通过头盔的变声器传出来,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研究员们不敢怠慢,纷纷照做。
王远深吸了一口气,也慢慢站了起来,跟着人群走到墙边。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甚至有些僵硬。
“现在,依次上交所有个人电子设备!手机、手表、电子钥匙!任何带芯片的东西都不能留!”
安保队员拿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子,从队伍的第一个人开始收缴。
轮到王远时,他很配合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和一块电子表,放进了箱子里。
安保队员的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上扫过,没有发出警报。
就在安保队员准备走向下一个人时,王远下意识地用手护了一下胸口的口袋。
这个动作很小,但没有逃过安保队员的眼睛。
“口袋里是什么?”安保队员的探测器指了过去。
王远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什么,一支笔而已,写报告用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黑色的钢笔,在安保队员面前晃了晃。
“规定,任何电子产品都得上交。”安保队员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同志,这真就是一支普通的钢笔。”王远拧开笔帽,露出了里面金色的笔尖,“我老师送的,用了好几年了,有感情。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检查。”
他的语气很诚恳,表情也很镇定,似乎刚才的慌乱只是错觉。
安保队员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那支看起来确实很普通的钢笔,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下一个。”
王远暗暗松了一口气,把笔重新插回了口袋,手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位置。
病房里。
秦教授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他很镇定,只上交了手机和手表,把那支笔留下了。”
秦教授把监控画面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那是他老师送的,有感情。”
林砚听完,没什么反应。
“苏晚。”他忽然开口。
“我在!”苏晚赶紧应声。
“去实验室,告诉王远,秦教授叫他去一趟资料室,核对一份三年前的加密数据档案。”
“现在?”苏晚有些不解。
“现在。”林砚的语气很平,“记住,说完你就回来,不要多待,不要多看。”
苏晚心里打着鼓,还是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研究所的走廊里,气氛压抑。
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安保队员,每个人的眼神都像鹰一样锐利。
苏晚走进七号实验室,所有研究员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所事事地等着,气氛尴尬而紧张。
她径直走到王远面前。
“王博士,秦教授让您现在去一趟负二层的资料室,核对一份三年前的加密数据档案,说事情紧急,跟将军这次来有关。”
王远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疑惑。
但他很快就站了起来。
“好,我马上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迈步就朝实验室外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苏晚一眼。
苏晚按照林砚的吩咐,转身就往病房走。
可刚走到走廊拐角,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
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向一部备用楼梯。
负二层,资料室在走廊的尽头。
而在这条走廊的中段,有一个很少有人使用的公共卫生间。
苏晚屏住呼吸,悄悄推开卫生间的门,闪身躲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然后轻轻把门锁上。
卫生间里有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霉味,光线很暗。
她蹲在马桶上,透过门板下方那条窄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走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晚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概过了三分钟,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王远。
他没有走向走廊尽头的资料室。
他径直推开了卫生间的门,走了进来。
苏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顶点,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王远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走廊里的一切声音。
他没有洗手,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还伴随着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吱吱”声。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清洁工,推着一辆垃圾车,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清洁工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停下车,拿起拖把,开始在地上拖水。
王远从镜子里看到了他,关掉了水龙头。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王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然后把空烟盒随手一捏,准备扔向墙角的垃圾桶。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那个正在拖地的清洁工,正好推着垃圾车,从他身边经过。
王远的手腕轻轻一抖。
那个被捏成一团的空烟盒,没有飞向墙角,而是划出一道极低的抛物线,无声无息地掉进了清洁工那辆半满的垃圾车里。
清洁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推着车,继续朝里面的隔间走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远叼着那支没有点燃的烟,转身走出了卫生间,脚步从容,就像真的只是进来上了个厕所。
整个过程,快到不足三秒。
苏晚蹲在隔间里,浑身冰冷,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她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