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吼声撞在钢门上,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通道外,枪声停了,那阵“嘶嘶”的声响也跟着停了片刻。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人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
“换?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换?”
林砚没理他,他转身看着已经瘫软在地的苏晚,她的呼吸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时间不多了。
“你先出去。”林砚对外面喊,“让你的人退后二十米,我把东西扔出来。”
外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哄笑声。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林砚,你现在就是瓮里的鳖。我给你最后三十秒,自己滚出来,不然我就把这里灌满毒气,让你和你那个小情人一起烂在里面!”
林砚不再说话。
他走到安全屋的另一头,那里还堆着两个没打开的金属箱子。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箱子的锁扣上。
“哐当!”
箱锁应声崩断,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枪,只有几块用油布包着的,像灰色橡皮泥一样的东西,旁边还放着一个带天线和红色按钮的小巧遥控器。
C4塑胶炸药。
三爷留着玉石俱焚的最后手段。
“林砚……我头好晕……”苏晚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
林砚抓起一块炸药,快步走到她身边。
“这是什么?”苏晚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神涣散。
“能让我们出去的东西。”
林砚把苏晚扶起来,让她靠着墙,然后抬头观察这间安全屋的顶部。
头顶正中央,有一个方形的通风口,虽然被铁栅栏封死,但它说明了上面还有空间。
他拖过一张桌子,踩了上去,用枪托使劲敲了敲通风口旁边的天花板。
声音很实,是厚重的混凝土。
“你想干什么?”苏晚强撑着精神问。
“炸出个天来。”
林砚跳下桌子,把剩下的几块C4炸药全部抱了出来,又搬来房间里仅有的一张沙发和几个床垫。
他将炸药精准地堆放在天花板的正下方,用胶带把它们捆在一起,又将引爆的雷管深深插进炸药块的中心。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缺氧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他走到苏晚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来,塞进他刚刚用床垫和沙发堆成的一个简易掩体里。
“待在里面,别动。”
苏晚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你呢?”
林砚没回答,他把最后一个床垫盖在掩体上方,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将苏晚紧紧护在身下。
他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形成最后一道屏障。
“捂住耳朵,张开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抬头!”
林砚的声音就在苏晚耳边,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她心里。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巧的遥控器,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倒计时。
没有警告。
在按钮按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猛地一晃。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仿佛要把人的耳膜和灵魂一起震碎。
苏晚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猛地向上抛起,然后又重重落下。
她身下的林砚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爆炸的冲击波被厚实的床垫层层削弱,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依然让整个掩体几乎散架。
尘土、碎石和灼热的气浪,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苏晚被呛得剧烈咳嗽,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头顶的光线好像变了。
一缕带着尘埃的阳光,穿透浓厚的烟雾,照在了她的脸上。
“咳咳……林砚?林砚!”
苏晚挣扎着想抬头,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别动。”
林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缓缓地从苏晚身上挪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苏晚从掩体的缝隙里看出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安全屋的天花板,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窟窿。
窟窿的边缘,垂下几根扭曲的钢筋,外面是蓝色的天空。
阳光和新鲜的空气,正从那个窟窿里涌进来。
林砚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那身早就破烂不堪的衣服被彻底烧毁,皮肤被高温灼伤,几块碎石甚至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触目惊心。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头看着那个洞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能站起来吗?”他回头问。
苏晚连忙点头,手脚并用地从掩体里爬了出来。
巨大的爆炸声显然也惊动了外面的人。
警笛声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整个城市仿佛都被惊醒了。
林砚不再犹豫,他走到窟窿下方,一把抓住一根垂下来的钢筋,双脚在墙壁上用力一蹬,仅靠着单臂的力量,像猿猴一样攀了上去。
他翻身站在废墟的边缘,然后朝下面的苏晚伸出了手。
“上来!”
苏晚看着几米高的高度,心里发怵,但看着林砚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咬了咬牙,踩着摇摇欲坠的桌子,用尽全力向上跳起,抓住了林砚的手。
林砚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低吼一声,硬生生将苏晚从下面拽了上来。
两人站在别墅后花园的一片废墟里,周围的花草树木被爆炸的气浪夷为平地,狼藉一片。
远处,佛爷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正从别墅的正门冲出来,看到他们,立刻举枪射击。
“哒哒哒!”
子弹打在他们脚边的碎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走!”
林砚拉着苏晚,看准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向前猛冲。
他抢了一辆停在路边,车主因为看热闹而没来得及拔钥匙的摩托车。
他一脚踹开还在发愣的车主,将苏晚推上后座,自己跨了上去。
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摩托车像一支离弦的箭,载着两人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混乱的街道尽头。
风在耳边呼啸。
苏晚紧紧抱着林砚的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后背传来的湿热,那是不断渗出的鲜血。
林砚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剧痛和脱力。
他感觉自己那条受伤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木头,沉重地挂在肩膀上。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旋转。
他咬着牙,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将油门拧到底,朝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冲去。
摩托车风驰电掣,最终在一栋戒备森严,门口挂着“技术研究所”牌子的大院前停下。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林砚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倒在了研究所冰冷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