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剧痛来得又急又猛。
它不像泻药造成的绞痛,更像有一把烧红的钳子,在他肚子里蛮横地搅动,然后狠狠往下一拽。
林砚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砸在水泥地上。
不行,太快了。
他抬头,看向墙角那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那个镜头正对着他。
铁门上的小窗户“唰”地被拉开,一张脸贴了过来。
“有动静了?”门外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
林砚没回答,他扶着墙,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
他必须去马桶那里。
只有在马桶上,他拉出来的东西才符合逻辑。
他踉踉跄跄地往房间角落的马桶挪动,每一步,小腹里的那个东西就往下坠一分。
他故意装作腿软,身体猛地朝侧面一歪,用肩膀撞在墙上。
这个角度,让他恰好看到马桶的侧后方,那里因为安装角度的问题,和墙壁之间形成了一道极窄的阴影。
一个摄像头的死角。
“妈的,磨磨蹭蹭的!”门外的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一个黑衣大汉端着一个铝制饭盒走进来,另一个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
“三爷赏你的,吃完饭好有力气啦。”端饭盒的大汉把饭盒重重往地上一放。
饭盒里是白米饭和一点咸菜。
林砚撑着墙,大口喘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饭盒。
他需要一个混乱。
他伸出手,装作要去拿饭盒,身体却因为“剧痛”而猛烈抽搐了一下。
手肘正好撞在饭盒的边缘。
“哐啷!”
整个饭盒翻倒在地,白花花的米饭混着菜汤洒了一地。
“你他妈找死!”端饭盒的大汉抬脚就要踹。
“别!”另一个拎着橡胶棍的拦住了他,“三爷说了,东西出来之前,不能把他弄死。”
“操!”大汉骂骂咧咧地收回脚。
林砚已经顺势倒在了地上,身体在肮脏的饭粒和菜汤里痛苦地翻滚。
没有人注意,在他用身体遮挡住摄像头的一瞬间,他的右手尾指勾住了自己破旧裤子的裤脚内侧,用力一撕。
一小块粗糙的布料被他撕了下来,死死攥在手心。
“快点给老子滚去马桶上!”拎着棍子的大汉用脚尖踢了踢林砚的后腰。
林砚被这一脚踢得往前扑去,正好扑到马桶边。
他扶着马桶边缘,整个人坐了上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屁股往那个视觉死角的方向挪了挪。
小腹的坠痛感已经到了极限。
哗啦啦……
恶臭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门外那个看守凑到小窗口,津津有味地看着。
房间里两个大汉也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盯着林砚,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什么。
林砚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右手却垂了下去,手指浸入秽物之中。
冰冷,黏稠,恶心。
他顾不上这些,手指在里面飞快地摸索着。
必须快,在他被药力彻底掏空之前。
摸到了。
一个坚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就是它。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痛苦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把滑腻的钥匙,缓缓地,一点点地,把它从秽物中抽离出来。
这个过程,他做得极其缓慢,手臂的动作完全被他身体的颤抖所掩盖。
他将那只肮脏的手慢慢抬起,像是要擦掉额头上的汗。
在手掌经过腰间的瞬间,他利用身体的遮挡,飞快地用藏在手心的布条裹住钥匙,然后精准地塞进了裤腰内侧一个早就被磨破的口子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超过两秒钟。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按下了马桶的冲水阀。
巨大的水流声响起,旋涡带走了一切污秽。
“这就没了?”拎着橡胶棍的大汉皱起眉头。
“妈的,白等半天。”另一个也骂道。
林砚扶着墙,虚弱地站起来,裤子都来不及提好。
“等等!”橡胶棍大汉忽然喊道。
他几步冲到马桶边,看着那还没完全消散的旋涡,眼神怀疑。
“你他妈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他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林砚。
林砚不说话,只是靠着墙喘气。
大汉从墙角捡起一根之前用来通下水道的竹棍,直接伸进马桶里,用力地搅动起来。
水花四溅,带着一股更难闻的气味。
他搅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操!真他妈晦气!”他把竹棍一扔,骂道,“看来是泻药的量还不够。”
另一个大汉走过来,绕着林砚走了两圈,伸手在他身上拍打搜查。
当他的手拍到林砚腰间时,林砚的身体猛地绷紧。
那只手在那个位置停顿了一下。
林砚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碰到了那个被布条包裹着的硬物。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个快死的人了,身上能藏什么。”那大汉嘟囔了一句,拍了拍手,没再继续往下搜。
他大概以为那只是林砚的骨头。
“走,回去跟红姐说,这小子肚子里没货了。”
“可能早就拉出来了,被他冲茅坑了。”
两个大汉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铁门重新锁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裤腰内侧,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正硌着他的皮肤。
赌赢了第一把。
……
高档公寓的茶室里,红姐正在给三爷汇报。
“……那两个蠢货说,亲眼看着他拉了,用棍子都搅过了,什么都没有。”
三爷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说不定是吞回去……”红姐猜测道。
“不可能。”三爷打断她,“那种情况下,他没那个机会。”
三爷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个林砚,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他能徒手捏烂奔驰车标,能单臂掀翻赌桌,还能在几十人的围攻下毫发无伤地劫持冯经理。
现在,他竟然能在泻药和严密监视下,让一把钥匙凭空消失。
“三爷,那现在怎么办?”红姐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再加大药量?”
三爷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冷笑
“不用了。”
他看着红姐,缓缓说道:“既然用嘴拉不出来,那就换个地方。”
三爷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
“准备一辆车,明天早上,带那个人去军区总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疑惑。
三爷的语气变得冰冷。
“给他照个X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