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铁门外的强光灯终于熄灭,一缕灰白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林砚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裤腰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得他生疼。
脚步声传来,不是红姐的高跟鞋,是皮鞋踩地的闷响。
锁孔转动,铁门打开。
三爷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身后跟着四个黑西装。
他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像在看一个肮脏的垃圾堆。
“看来我的办法,效果不太好。”三爷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侧了侧头。
“带他去个地方,换个法子看看。”
两个黑西装走进来,架起林砚的胳膊。
冰冷的铁镣铐住了他的手腕,又铐住了他的脚踝。
镣铐之间连着一根短铁链,让他只能小步挪动。
“三爷,这是要去哪?”林砚沙哑地问。
三爷没看他,转身就走。
“去了,你就清楚了。”
四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把林砚所在的中间那辆车夹得死死的。
林砚被按在后座中间,左右各一个黑西装,膝盖死死顶着他的腿。
车窗外,省城的景象飞速后退。
他一句话不说,眼睛看着窗外,脑子飞速转动。
照X光。
他猜到了三爷的心思。
用泻药拉不出来,就用机器看。
一旦躺上那台机器,裤腰里的钥匙就会在片子上一清二楚。
他死定了。
车队没有开往市中心的大医院,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路,停在一家挂着“康复诊所”牌子的三层小楼前。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个疗养院。
林砚被推下车,架着往里走。
诊所里空荡荡的,一个病人都没有,只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看见他们进来,都吓得低下头。
这些人,都是三爷的人。
一条长长的走廊,地面拖得能反光。
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子。
林砚被架着,脚上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的眼睛在飞快地扫视周围。
墙角,一个黄色的医疗废弃物回收桶。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清洁工,正在费力地推着一辆装满了白色污衣袋的推车,准备拐进电梯。
他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放射科,在这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迎上来,对着三爷点头哈腰。
林砚被推进一扇铅皮大门。
里面是一台巨大的机器。
“三爷,拍片的时候,身上的金属都得取下来。”医生小心翼翼地说。
三爷点了支烟,靠在门框上。
“给他解开。”
一个黑西装掏出钥匙,插进林砚手腕的镣铐里。
“咔哒。”
手铐松开的一瞬间。
林砚动了。
他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往前一弓,整个人像一头蓄力已久的豹子。
他的头,狠狠撞在面前那个黑西装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那个黑西装满嘴是血,仰头就倒。
变故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砚身体不停,反手一捞,从旁边一个摆满器械的托盘上,抓起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剪刀。
“啊!”旁边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吓得尖叫。
林砚一步跨过去,左臂勒住护士的脖子,右手的手术剪刀,冰冷的尖端,死死抵住了她的喉咙。
“都别动!”林砚嘶吼,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绝望的野兽。
“放下枪!”
门口的几个黑西装瞬间拔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
三爷也愣住了,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开。
“林砚,你找死!”一个黑西装怒喝。
“退后!全都退后!”林砚挟持着护士,一步步往外退。
护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救命……救命啊……”
走廊里乱成一团。
那个推着污衣车的清洁工,吓得停在原地,进退两难,正好挡住了林【表情】【表情】【表情】的退路。
“滚开!”林砚对着清洁工大吼。
他推着怀里的护士,用力往前一撞。
护士的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那辆堆满污衣袋的推车。
推车晃动,几个袋子掉了下来。
就是现在!
在身体接触推车的瞬间,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护士的尖叫和晃动的推车吸引时,林砚的右手,那只握着剪刀的手,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动了一下。
他用剪刀的柄,将藏在裤腰里那块布条包裹的钥匙,飞快地拨进了旁边一个敞口的污衣袋里。
那袋子里装满了带血的纱布和手术服,钥匙掉进去,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做完这一切,林砚脸上的疯狂之色更甚。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逃跑的希望。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他推开挡路的推车,挟持着护士,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冲去。
三爷的脸上,闪过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对着手下,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站在楼梯口的黑西装,没有开枪,而是直接抬起手里的霰弹枪,用枪托,狠狠砸向林砚的后背。
“砰!”
一声闷响。
林砚身体剧震,像被一柄大锤砸中。
他嘴里喷出一口血,勒着护士的手臂一松,整个人往前扑倒。
护士尖叫着跑开。
没等他爬起来,四五个黑西装已经冲了上去。
拳头,脚,枪托。
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头上。
林砚蜷缩在地上,用胳膊护住脑袋,身体在暴打下剧烈地抽搐,嘴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
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撑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行了。”三爷的声音传来,“别打死了。”
殴打停了下来。
林砚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像一滩烂泥。
两个黑西装把他拖起来,重新架回了放射科。
他的脚镣还挂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脚的脚镣已经不知所踪。
他被扔到冰冷的机器床上,手脚被皮带死死捆住。
三爷走进来,捡起地上那把带血的手术剪刀,在林砚的脸上拍了拍。
“林班长,真是条好汉。”他轻声说,“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他转身。
“给他照。”
机器开始轰鸣。
几分钟后,一张湿漉漉的X光片被递到了三爷手里。
三爷把片子举到灯光下。
片子上,林砚的骨骼清晰可见,断裂的左臂,新添的几处骨裂。
他的胃,他的肠道,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三爷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捏着那张片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个疯狂的逃跑举动,不是为了逃跑。
是为了掩饰什么。
三爷猛地转过身,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走廊里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医生和护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吓傻在原地,还扶着推车的清洁工身上。
“封锁这里。”三爷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现在起,一个人都不许离开。”
他迈步走出放射科,一步步走向那个清洁工。
几个黑西装跟在他身后,散开,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三爷站定在推车前。
“你的车。”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污衣袋。
“一个一个,全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