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下了城楼,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铁坊里最后一批箭簇——三十二个——全部配上箭杆。加上之前的存量,总箭数达到了四百出头。南墙分了两百支。
第二,让叶柱在南墙城垛口后面每隔十步架一口铁锅。锅里烧水。水滚了以后,从城头往下泼。
第三,把温良叫过来。
“你的人能射箭吗?”
温良愣了一拍。“弓呢?”
“给你两张。”
温良的嘴张了一下。两张弓——这是叶笙第一次给他杀伤性武器。
“我手下有三个人射术不差。两张弓轮着用,一个人拉弦一个人递箭一个人瞄准。”
“行。但有一条——你的人只许往城外射。弓箭的方向要是拐了哪怕一寸朝城内——”
“不会。”温良的回答没有犹豫。“蜀军进城了大家都是死。我犯不着。”
叶笙把两张弓和四十支箭交给他。
温良接过弓的时候,手指在弓臂上摸了一下。白蜡木的弓身,竹片贴面,蚕丝弦——不是军中制式弓,但做工不糙。
“你们自己做的?”
“问那么多干什么。去。”
温良走了。
正月二十七。围城第六天。
天刚亮,蜀军动了。
不是试探。是正式攻城。
号角声从蜀军营地里呜呜地吹起来,沉闷的声音在冬天的空气里滚了很远。步兵列阵往前推,盾牌举在前面,后排扛着长梯——不是云梯,是简易的竹木梯子,先拿这些消耗守军的箭矢。
四架云梯被四组人抬着,走在步兵阵的后面。
骑兵分成两股,一股往东门方向兜,一股往西门。堵门。
“敲锣!”
铜锣在城头上敲了五下——最高等级的警报。
全城的人动了。棚区的难民兵从帐篷里涌出来,扛着木棍冲上城墙。叶家村的甲队已经在位了——叶山整夜没离开城头,三十个人站在南墙垛口后面,手里的枪杆子攥得发白。
陈文松在南门城楼上。他把那把开了刃的环首刀拔出来,刀面在晨光里泛着冷色。身后的十个人有三个腿在抖。
“站稳。”陈文松的声音有点哑——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嗓子干了。
蜀军的步兵推进到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外墙。
第一道防线。
步兵到了外墙前沿。壕沟——已经被他们连夜填了一段。拒马桩子被推倒了几排。盾牌手蹲在外墙根底下,后面的人开始架梯子。
“放箭!”
十张弓——八张原配加温良拿到的两张——同时开弦。
箭从城头飞下去。三十步的距离,蚕丝弦弓的杀伤力刚好在有效射程内。
第一轮。十支箭。中了四支。
一支扎在盾牌上弹飞了。一支钻进了一个举梯子的步兵肩窝里,那人丢了梯子捂着肩膀往后退。另外两支扎在两个人的大腿和小腿上——腿部中箭不致命,但站不住了。
“再射!”
第二轮。第三轮。
箭矢一轮一轮地泼下去。弓手们射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准——紧张感在前三轮消耗完以后,手开始稳了。
温良那三个人的配合比叶笙预想的好。一个拉弦,一个递箭,一个报位置——“左边第三个!”“梯子顶上那个!”苍狼营出身的人,战场配合是刻在骨头里的。
外墙被翻过来了。
第一批蜀军跳进了两墙之间的空地。
陷坑。
第一天夜袭的时候陷坑已经吃掉了七八个人,但蜀军不知道哪些坑被清过了,哪些还埋着。白天攻城的人跳下去,有的踩到了安全的地面,有的——
“啊!”
惨叫声又起来了。但这回蜀军学聪明了——后面跳下来的人看见前面的倒了,不敢直接落地,改成从外墙上扔盾牌下去,盾牌拍在地上,人踩着盾牌走。
叶笙在城头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有经验了。
陷坑的效果从第二轮开始打折扣。
后面涌上来的蜀军越来越多,拿盾牌铺路、拿木板搭桥,三四十个人冲过了陷坑区域,扛着梯子往内墙根底下架。
“石头!”
城头上的石头筐倾倒下去。鹅卵石雨点一样砸在内墙根底下。
有个蜀军的头盔被砸歪了,石头从额头上弹开,砸出一道血口子。他踉跄了两步,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前冲。
梯子架上了。
两架简易竹梯搭在内墙上,梯顶刚好够到城垛口。蜀军开始往上爬。
叶笙把枪横在手里,走到最近的那架梯子旁边。
第一个脑袋冒出城垛口的时候,叶笙的枪尖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枪。扎在那人的面门上。
脑袋还在城垛口以上,身子在梯子上。枪尖从鼻梁刺入,力道控得刚好穿过面骨——没打穿后脑。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往后仰倒,从梯子上翻下去,砸在了下面往上爬的人身上。
两个人一块摔了下去。
第二架梯子上的蜀军冒出了头,被叶山一棍子敲在头盔上,当——钝响。
那人晃了晃没掉下去,叶山又敲了一下。这回敲在了脖子上。人软了,挂在梯子上滑下去。
“推梯子!”
三个人合力把梯子推离城墙。竹梯往外倒的时候,上面还挂着两个人,在空中挣扎了一下,跟着梯子一块摔了下去。
南墙上的防线暂时稳住了。
但东段出了问题。
蜀军在东段也架了梯子——不是云梯,是从外面现砍的树干搭的简易梯。
棚区的难民兵在东段守着,他们看见蜀军爬上来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不是逃跑。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两步。
两步的空间就够了。三个蜀军翻上了城垛口,落在城墙甬道上,抽刀就砍。
瘦高个的嚎叫从东段传过来——“顶住!谁他妈往后退老子先砍谁!”
他抄起一根木棍迎上去。一棍子抡在当头那个蜀军的胳膊上,那人的弯刀脱了手。
瘦高个第二棍子砸在他胸口上,把人打得跌坐在地。
但第三个蜀军绕到了他侧面。弯刀劈下来,瘦高个来不及转身——
一杆枪从十步外飞过来。
枪尖扎进了那个蜀军的后背,从前胸透出来。整个人被枪的冲力推出去两步,钉在了城垛口的砖墙上。
叶笙的手还保持着掷枪的姿势。
十步。三阶力量加持的掷枪,十步之内跟火炮没什么区别。
他大步走过去,一手拔出钉在墙上的长枪。枪尖上挂着血和碎肉,他抖了两下甩干净。
剩下两个翻上来的蜀军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
一个转身要跳回梯子。叶笙枪尾一扫,磕在他膝弯上,人跪了下去。
叶山冲过来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胸口上,那人从城墙上直接摔下去了——内墙这边,一丈半的高度,摔不死但也够喝一壶。
东段的缺口堵住了。
瘦高个蹲在地上喘气,后背全是冷汗。他扭头看叶笙——那杆枪飞过来的时候,枪尖离他的耳朵不到半尺。
“大人……您这枪法也太他妈邪了。”
叶笙没理他。“起来。他们还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