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们部门报上来的永昌实业那笔五千万新贷,被风控委员会卡住了。听说……是收到了什么匿名材料,对青衣地块的规划合法性有疑问。总行那边,很重视。”
……
晚上七点,永昌实业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赵永昌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心情不错。
下午阿坤汇报,陈时那边对“澳门账本”的催问越来越急,甚至透露出“只要账本到手,价格好商量”的意思。
看来,银行抽贷的压力,已经让那小子快撑不住了。
只要再加把火,逼他走上澳门那条不归路……
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响,刺破了室内的宁静。
赵永昌皱了皱眉,走到桌前,接起电话:“喂?”
“赵生!是我,周伯涛!”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惊慌。
赵永昌的眉头皱得更紧:“周主任,这么晚,有事?”
“出事了!赵生,出大事了!”周伯涛的声音在发抖,“总行那边……总行那边不知从哪收到风声,对青衣地块的规划变更起了疑心!风控委员会下午开了紧急会议,已经正式下令,要对你们的贷款进行风险重检!”
赵永昌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风险重检?什么意思?”
“就是……要重新审查青衣地块作为抵押物的合法性!要我们补充提供规划变更的全部程序性文件!那笔五千万的新贷款,已经被无限期暂停审批了!”
周伯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赵生,这还不止!风控那帮人,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如果他们评估下来觉得风险太高,很可能会要求你们追加抵押物,或者……甚至提前收回部分旧贷款!”
砰!
赵永昌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红木桌面上,酒液溅出。
“规划是政府白纸黑字批的!合法合规!他们能查出什么?!”
赵永昌的声音带着怒火。
“话是这么说!可被风控盯上就是大麻烦!”
周伯涛快哭出来了,“他们才不管你有没有批文,他们只看风险!只要有一丁点不确定性,他们就能把贷款卡死!赵生,永昌现在的资金链……”
“我知道!”赵永昌厉声打断。
他当然知道。
永昌实业表面风光,实则资金链一直紧绷。
几个工地同时开工,材料款、工程款、员工工资,每天都是天文数字的支出。
就等着汇丰这笔五千万新贷款到手,才能周转开来,支付到期的短期债务,维持现金流不断裂。
如果这笔钱被卡住……
赵永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知道是谁捅上去的吗?”
“匿名信!查不到来源!”周伯涛的声音充满懊恼,“但时间点太巧了……赵生,您最近是不是对陈时逼得太紧,那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陈时。
只能是陈时。
“做好你的事!”
“想办法在总行周旋!该打点的打点,该解释的解释!规划绝不会有问题,我来处理!”
不等周伯涛再说什么,赵永昌啪地挂断了电话。
赵永昌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几秒的死寂后,赵永昌猛地抬手,将桌上那杯还剩大半的威士忌,连同酒杯,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陈时——!!”赵永昌双眼充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他妈的……居然敢直接动我的银行关系!!”
他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疾走。
阿坤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他跟着赵永昌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老板发这么大的火。
“赵生……”阿坤小心翼翼开口,“阿萍那边刚刚还传回消息,说陈时对账本催得很紧,不像是还有余力做这种事……会不会是……沈墨在银行系统的关系?”
赵永昌猛地停步,转头瞪向阿坤,眼神凶狠得能吃人。
阿坤吓得后退半步,低下头。
赵永昌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他脸上的暴怒慢慢褪去,慢慢生出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坤说得对。
陈时一个乡下小子,哪来的人脉直接捅到汇丰总行风控委员会?
沈墨……那个前廉署调查主任,倒是有可能。
他在银行系统肯定有旧关系。
但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
他的资金链,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管是谁。”赵永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银行这条线,不能乱。阿坤,两件事。”
“您吩咐。”阿坤立刻应声。
“第一,给澳门周打电话。让他立刻准备一笔干净钱,五十万,不,一百万港币。我要‘安抚’一下黄启仁。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擦干净自己的屁股。规划那边,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第二,”赵永昌走到窗边,“陈时不是喜欢查吗?查物流,查账本……让他查个够。”
“让和义堂的人,去‘关照’一下刘锦荣那个码头货仓。不用强攻,打进去动静太大。找几个生面孔,半夜摸过去,往围墙里扔几个***。或者……”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往里面扔点‘料’——白粉,或者‘丸仔’。然后,匿名给警察局打电话,举报那里藏毒。我要看看,警察去抄他的窝,查封他的货,他还有没有心思查我的账!”
阿坤瞳孔一缩。
放火还好说,栽赃毒品……这招太毒了。
一旦被警察坐实,刘锦荣少说也得进去蹲几年,陈时也会被牵连。
“赵生,这……会不会闹得太大?”阿坤有些犹豫。
“大?”赵永昌冷笑,“他敢动我的银行,我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疼!去做!”
“……是!”
阿坤不敢再多说。
“做得干净点。”赵永昌摆摆手,重新望向窗外,“别让人抓到尾巴。还有,告诉和义堂的人,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他们。”
阿坤走后。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赵永昌一人。
他走到酒柜前,重新拿出一只杯子,倒满威士忌,一饮而尽。
“陈时……”他对着窗外璀璨的夜景,举起空杯,像是在致敬,又像是在宣战,“游戏,才刚开始。看看谁先玩死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