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笼罩着海面。
远处货轮的轮廓像沉睡的巨兽。
三个黑影从一辆停在两条街外的破旧丰田车里钻出来。
都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手上戴着清一色的劳保手套。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外号“烂牙明”,是和义堂养的专业“脏活”手。
他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身后两个马仔说:“看清楚,前面拐角,第三个货仓,门口堆着废轮胎那个。阿坤哥说了,进去‘送点礼’。”
一个马仔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用旧酒瓶改装的***,瓶口塞着浸满汽油的布条。
另一个马仔则拿着个小号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两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砖状物。
“明哥,真要把这‘东西’也扔进去?”
拿着塑料袋的马仔有点犹豫,捏了捏袋子,“这可是真家伙……万一……”
“万一什么?”烂牙明不耐烦地打断,“叫你扔就扔!扔在显眼的地方,最好是能被火烧到但又不会完全烧掉的位置。阿坤哥说了,这是‘加料’,让条子来了有得查!”
他接过一个***,掏出打火机:“老规矩,我点一个扔进去,阿狗你跟一个。阿力,你看准了把‘料’丢进去。动作快,扔完马上跑,回车上,分开走!”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像鬼魅一样摸向货仓的后墙。
烂牙明摸到墙根下,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朝两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他“啪”地一声点燃打火机,火苗窜起,凑近***的布条。
布条“呼”地燃起,火焰在瓶口跳跃。
就在烂牙明手臂后扬,准备将***甩过围墙的刹那——
“什么人?!”货仓内突然传出一声低喝!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
烂牙明浑身一僵,做贼心虚加上猝不及防,让他原本的动作瞬间变形。
***脱手的方向偏了,没能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越过墙头,而是“砰”地一声砸在围墙外壁上。
玻璃碎裂,汽油和火焰“轰”地一下在墙壁上炸开一小片,火星四溅!
“操!被发现了!”烂牙明低骂一声,也顾不上看结果,扭头就对两个吓呆的马仔低吼:“跑!”
阿狗下意识地也跟着把自己手里点着的***胡乱朝围墙方向一扔,同样没扔进去,在墙根下燃起一团火。
阿力更慌,手一抖,那个装着“白粉砖”的黑色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去捡,跟着烂牙明和阿狗,三人撒腿就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货仓里传来更多人的呼喊和跑动声,但似乎没有人立刻追出来。
三人气喘吁吁地跑回那辆破丰田,烂牙明一把拉开车门钻进去,怒吼:“开车!快!”
车子猛地发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车上,惊魂未定的阿力哭丧着脸:“明、明哥……那包‘料’……掉、掉在墙根了……”
烂牙明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丢你老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胸口剧烈起伏,既有后怕也有愤怒。
任务没完成漂亮,还差点被堵住,更重要的是……
那包要命的“料”丢了!落在现场了!
“现在怎么办?”开车的阿狗声音发颤。
烂牙明眼神阴晴不定,喘着粗气。
他知道,东西掉在那里,如果被陈时的人先捡到,或者被后来的警察发现……
麻烦就大了。
但回去取?
不可能,那里现在肯定戒备起来了。
他咬了咬牙,掏出那个预先准备好的、不记名的电话卡和硬币。
本来计划是等火放成了,再找个电话亭报警“闻到异味举报藏毒”,把警察引去查“燃烧后的现场可能残留的毒品痕迹”。
现在火没放成,但“料”实实在在地留在现场了!
……
凌晨一点,夜色如墨。
陈时临时落脚的一家位于湾仔的小旅馆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塑料花工艺的书。
他在等。
等一个电话。
白天,刘锦荣已经加强了货仓的守卫,也加派了人手保护他的家人。
但他知道,以赵永昌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报复,一定会来。
只是时间问题。
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陈时放下书,伸手拿起听筒。
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刘锦荣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生!货仓出事了!”
陈时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但声音依旧平稳:“说。”
“十分钟前,三个生面孔摸到货仓后面的围墙。兄弟们提前发现了,没让他们翻进来。但他们往院里扔了两个***!”
刘锦荣的声音带着愤怒,“幸好我们早有准备,围墙后面堆的是沙土和废木箱,火刚烧起来就被扑灭了,只烧了点杂物。人已经跑了,没追上。”
陈时沉默了两秒,问:“兄弟们没事吧?”
“没事,都好好的。货也提前转移了,没损失。”
刘锦荣顿了顿,语气凝重,“陈生,看手法,是和义堂那帮烂仔的风格。扔了火就跑,像是……示威,或者试探。”
陈时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握着听筒,望着那片夜色,嘴角慢慢勾起,却不是笑,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反应很快。”
“银行刚被捅了刀子,这边就来找我晦气。这说明……我们真的戳到他的痛处了。”
电话那头的刘锦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他……”
“狗急跳墙了。”陈时打断他,“荣哥,货仓不能要了。今晚就清空,所有痕迹抹干净。兄弟们辛苦了,这个月奖金加倍。”
“明白!那接下来……”
“接下来,”陈时转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关于假账本分析的笔记上,“按计划进行。下周三‘金陵棋社’,我们照常去。赵公子送了份这么用心的‘大礼’,我们总得当面问问,是找哪位高手订做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另外,也是时候,让阿丽‘拿’到我们想要的那本‘核心账本’了。不过……”
陈时的声音低了下去:
“得按我们的剧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