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医生，还没下班呢？”护士小桃突然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稀奇。
平时不是迟到就是早退的女人，没想到临近下班点了还在办公室里待着呢。
司缇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嘴里还在嚼吧嚼吧，她抖了抖手上酥得掉渣的糕点碎屑，含糊道：“有事儿？”
小桃好奇地走进来，看着女人桌上的零嘴，惊叹道：“哟！这可是拿破仑呢？司医生真有钱。”
司缇将桌上的盒子递了过去：“尝尝？隔壁老头给的。”
隔壁还有哪个老头？整个医院对司医生最关心的，除了那块活招牌宁老，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些名贵的点心是宁彭民的病人送给他的，老人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好不收，但他也不喜欢吃这些高糖的食物，便都送来了司缇这里。
小桃眼睛亮了亮，拿了一块：“那我真是跟着司医生沾光了。”
这可是正隆斋的拿破仑，创制的本土化西式糕点，工艺非常复杂，由多层酥皮和奶油夹心堆叠而成，外皮酥得掉渣，内里奶香浓郁，口感偏硬有嚼头，和市面上常见的中式酥皮点心完全不同。
谁能买上一块拿破仑，或者在点心匣子里见到它，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小桃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酥皮在齿间碎裂，奶油在舌尖化开，香得人眯起眼睛。
但她还不忘提起正事：“司医生准备下班了吗？楼下有位女同志想要挂你的号，你看……”
“行，让她上来吧。”司缇收拾了一下桌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反正她现在还不想那么早回家，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莫名让她觉得不自在。明明一切都是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可她还是有些不安，所以她暂时选择了逃避。
小桃得到回复，立马笑嘻嘻地出了办公室。
……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敲响。
司缇最后擦了擦嘴边的碎屑，沉声开口：“进。”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那天一模一样的天蓝色长裙，长发披在肩头，气质温婉纯净，司缇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你啊，”她下意识道，“那天的雨伞钱我还没给你呢。”
她这样一说，孟溪语才终于回想起来，怪不得她看照片里的女人如此眼熟，原来是早就见过的。
当时只是匆匆一瞥，没太看清脸，现在想起来了。
她咬了咬唇，强自镇定地走上前，柔声道：“雨伞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你能应急就行。”
她在办公桌前坐下，这才仔细端详面前的女人。
对面这张脸，精致得近乎不似凡人。
肌肤瓷白，眼尾微微上挑，被纤长卷翘的睫毛衬得愈发勾人，深棕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沉静又疏离。鼻梁高挺却不失柔和，唇瓣水红，唇峰清晰，唇角微微抿着，带着几分矜贵的清冷。
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只在鬓角垂落几缕细软的卷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既衬得脖颈修长，又添了几分古典的柔媚。
孟溪语自认为容貌出众，可此刻竟也有两分自惭形秽。
对面女人的家世似乎也不错，还有一份出色的工作，这都是她从哥哥的书房里找到的调查信息。
现在照片里的那个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了，孟溪语还没有从那场失意的情绪里中抽离。
“是哪里不舒服吗？”司缇看着女人古怪的神情，还是将脉枕拿了出来，示意她把手放上去。
孟溪语将手放上去，看着女人，答非所问：“你学中医多久了？以前好像在京市没见过你。”
司缇仔细摸上女人的手腕，不紧不慢道：“小时候学过一些，京市这么大，我一个普通人没见过也正常。”
“司医生说笑了。”孟溪语压下心头的苦涩，笑着开口，“你这么漂亮，哪里是普通人啊。”
她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不知道司医生有没有对象呢？”
司缇探查不出脉象有任何问题，相反，这女孩身体调养得很好，应是家里很受重视、呵护长大的。
听见女人的问题，她不免蹙眉：“所以你身体哪儿不舒服吗？脉象倒是没什么问题。”
孟溪语脸色一僵。
“抱歉，是我多嘴了。”她连忙解释，“就是看司医生这么漂亮，想着要是没有对象的话，可以介绍给我哥哥。我哥哥他……”
司缇脸色冷了下来，她抬手示意女人住嘴，语气有些不耐：“你今天干嘛来了？？”
她发现跟这个小姑娘沟通真是费劲。
你说东她讲西，看个病扯一堆，怪烦人的。
孟溪语一时语塞，好半天，她才结结巴巴道：“嗯……就是、就是来那个的时候，肚子疼。”
司缇眉间浮现一丝困惑，是吗？刚刚把脉她怎么没看出来？
但她还是按照常规，又问了几个私密的问题，孟溪语红着脸一一回答了，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蚊子哼哼。
司缇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按照要求给她开了温和的方子。
“好了，去拿药吧。”她将方子递给女人。
孟溪语接过，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又看了两眼女人，站起身：“谢谢医生。”
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司缇盯着女人离开的位置，思索了片刻，她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将剩下两块拿破仑就着茶水吃了，这东西虽然好吃，但死噎人，得就着水往下送。
吃完点心，她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去了趟厕所。
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凉丝丝的，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回到办公室将白大褂脱了，挂在衣架上。
准备下班。
……
医院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亮起，昏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下班的人流已经散了，门口只有零星几个进出的人。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许斌站在车旁，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他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司同志，裴老首长有请。”
司缇左右看了看，路上没什么人了，远处的公交站台还有几个人在等车，低着头看手里的报纸。
她看向许斌，男人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带着几分紧张，他的手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司缇还是上了车，她坐进去，冲着许斌翻了个白眼，“裴应麟知道吗？”
许斌没有回答她，上了副驾驶坐好。
驾驶座上的男人也是穿着军装的，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快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医院门口，汇入车流。
窗外，京市的夜色渐渐浓了，街边的店铺亮着灯，行人来来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