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轻柔的抚慰,黛黛的身体一颤,很细小的颤动,可是沈原感受到了。
他将手环到她的后背,再落到她的腰肢,一点点撩开她的衣摆,将手探了进去。
黛黛便将头抵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眼睛微湿。
这温柔的爱抚,让她的心也跟着软下来,长久以来的坚强和孤独,终于找到一个落处……
隔壁的老婶子走到院子,睡之前再检查一遍院门是否锁好。
听到什么响动,抬眼去看,就见院墙那头的果树颤动着,在她眯眼看的过程中,那树枝的颤动渐渐停下。
老婶娘走过去,侧耳去听,什么声响也没有,又试着唤了一声:“谁在?黛姑?”
没人应声,于是嘟囔道:“刚才分明颤动得好生厉害,闹耗子了?”
一想不对,耗子哪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许是巷子里的夜猫。
“这猫儿,寻不到吃食,夜里就来闹人,明天得跟隔壁的说一声,她那院子不消停。”老婶娘一面往屋里去,一面碎碎念着。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没了人声,没有脚步声,一切重归寂静。
那猫儿又开始闹腾了,果树再次颤动,绿叶在震颤中飘落……
老婶娘这一夜没睡好,她总能听到院子里似有若无的猫儿叫,不知闹到几时才消停。
待她醒来时,已是日上中天,不过她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吵醒的。
她穿好衣衫,连脸也未来得及洗,推开门,出到院子里,确认了声响是从隔壁传来的。
正巧,她要找一找黛黛,告诉她,昨夜她院子里有猫儿闹。
她出了院门,一抬眼,就看见隔壁院子有人进进出出,这些人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这是……做什么?”她往隔壁的院子走去,见黛黛立在院子里,指挥着那些人搬东西,忙拉住她,“这是打算搬家?”
黛黛笑道:“是,不住这儿了。”
“搬去哪儿?”
丫丫摇摇颤颤地跑了过来:“婶娘,我和娘亲住大房子,爹爹有大宅子,我们要住大宅子喽——”
婶娘将丫丫抱起,望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笑着说道:“小丫头,你哪里有爹爹……”
话音未落,来福提着一个木制的摇摇马儿走了过来,恭声问道:“夫人,这个要不要带走?”
“带的,带的,我的小马。”丫丫抢话道。
那婶娘见来福又体面又有派头,居然叫黛黛为“夫人”,问道:“真个儿找到孩子她爹了?”
黛黛挑了挑眉,表现得浑不在意:“谁去寻他?是他找来的。”她看向女儿,像是为了求证,又像是为了在人前显摆,“丫丫,是不是你爹爹千辛万苦找来的?不是娘亲求他来的,是不是?”
丫丫点点头,听不懂什么叫千辛万苦,只知道说:“爹爹万苦来的。”
逗得黛黛和老婶娘乐呵笑出声。
“行,行,他来了就好。”老婶娘看着院子里来来去去的下人,说,“瞧着是个粗富人家,住过去了,你也不用再天不亮就起来滤甜浆,对孩子也有好处。”
黛黛微笑着将女儿抱到自己怀里,两人又闲说了几句,婶娘突然想起一事。
“我还准备同你说来着,你这院子昨夜里猫儿闹,你可听见了?”
黛黛脸上一红,摇了摇头:“没……没听见……睡得熟。”
婶娘往院子一扫,目光定在果树上:“好大动静哩!晃得树枝颤颤的。”接着转而说道,“不过你们也要离开了,不用在意这个。”
黛黛清了清嗓子,调开话头:“婶子你替我费心,将这院子租出去,我也当个收租婆。”
这院子是她当时花钱买下来的,因为肚子里有了一个生命,不愿租住,于是紧着手里的银钱,精挑细选。
又是看价,又是看地段,还得看周围的邻里,终于置办下这方属于她自己的小院。
“行,你既然说了,我帮你租出去。”婶娘应下来。
两人正说着,来福走了过来:“夫人,东西都整备好了。”
黛黛点了点头,同老婶子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将钥匙交给她,然后带着女儿随一众沈府的下人们离开了。
待人走后,婶娘想不通,走到那果树下,用手搡了搡树干,心道,这猫儿得多大的劲力,才能闹出那般大的动静。
……
归雁的孩子快两岁了,戴缨想让她继续在家里将孩子带大一些,她自己不愿意,便将孩子交给了奶娘,抽身进到宫里。
宫里这几日十分热闹,城主在完全收拢中部后,带着大队人马回了默城,没两日,元初公主就住进了城主宫,不在外面住了。
因为娘娘准备给她和长安举办喜事,待到成亲那日,长安将她迎出宫门。
按说这两人的婚事早就该操办的,之所以拖延了三年,是因为君侯去了中部,而长安不离主人,形影不离地随护。
宫里上上下下充满着欢乐的气氛,人人面上都是笑吟吟的,唯有一人。
“怎么瞧着你像有心事似的?”归雁看着依沐,见她今日当值,一会儿坐在庭院里叹气,过一会儿又站起来大喘一声。
依沐这人机敏勤恪,做事挑不出错处,知分寸,像这样魂不守舍还从来没有过。
依沐和归雁认识几年,都是在戴缨跟前伺候的,关系比较亲厚。
她说道:“是为着阿娜尔。”
归雁听后,跟着叹了一声,不过并没有多少惋惜:“那也是她自己该受的。”
那一年,阿娜尔被元初赶走,不知发了什么疯,跑去掘元昊的坟,这不是比让元初死还难受么?
虽说那是座空坟,也因此成就了元初和长安。
可是元初岂能饶她,只是因为当时为着长安,暂将心头之恨搁置,待长安受了罚,养好伤,她也不让戴缨插手,下了足足的赏金,活捉阿娜尔。
活捉,字面意思便是,只要不死就成,于是有那领赏人将阿娜尔带到元初面前时,她的一条腿是折的。
蓬头垢面不成个人样。
元初本是一肚子恨火,结果见她那样,也没再去折磨她,可就那么放了又不甘心,于是让人将她下到牢里,不去管。
依沐从前和阿娜尔感情不错,两人同时进城主宫,从前城主宫的主人还是前城主苏勒,还有他那个好色的儿子苏恩。
宫中稍有些姿色的宫婢都逃不过魔爪,依沐和阿娜尔也不例外。
依沐虽然是乌滋人,可她生性内敛,又是个极为规矩之人,老成样,不是那随意的。
有一次当值,被小城主苏恩瞧上了,不顾她意愿地拖着、拽着,往他那寝屋去。
后来是阿娜尔救了自己,她救自己的方法很简单,便是将自己献祭出去。
依沐深知阿娜尔有多厌恶苏恩,她自来喜欢的是像君侯那种,温靖,且行事很有涵养,有大胸襟的人。
而非苏恩那种酒色徒。
这份恩情让依沐无法忘却。
依沐对归雁恳求道:“你是娘娘带来的,亲的姊妹一般,可否在娘娘跟前求个恩赐,饶她一命。”
“你向来是个聪明的,怎么也说起胡话来?”归雁挨着她坐下,说道,“如今公主大婚,你却让娘娘到公主跟前提及这事?公主会怎么想?”
归雁换了一种语调,又道,“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有多痛,娘娘和公主关系是好,真论起来,她二人还是姊妹哩,可就是再好,公主心里难说没有想法。”
“你急糊涂了,我也跟着你一道行糊涂事?这不是让娘娘为难么。”
归雁说罢,依沐冷静下来,之后又显得沮丧。
归雁见她那样,说道:“你若想还这个恩情,不如自己去公主面前,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来得更直接,何必求这个求那个,绕来绕去的。”
依沐先是眼前一亮,接着又担忧迟疑:“就怕公主不愿意。”
“公主不愿意,那不是应该的么?换作你,你能大度得饶恕?只是你到公主面前求一番,也是尽了心意了,至于公主应不应你,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依沐觉着有理,真就去了元初的宫殿。
元初听了依沐的讲述,得知阿娜尔还有舍身救人的行为,倒是高看了她两分,再一想,她在牢里已有两年,这口恶气算是出了,并且自己即将大婚,于是行善应下依沐的请求,释放了阿娜尔。
元初大婚这日十分热闹,戴缨为她举办了隆重的礼,不仅如此,罗扶那边也用海船送了贵重的礼来。
连同周边的几个城邦也跟着一起热闹。
大婚当天,陆铭章没有去公主府,作为城主的戴缨带着阿瑟去了,但因为惦记宫中的释奴儿,没有多待,露了个脸,然后回了城主宫。
长安作为陆铭章的亲随,和宇文杰等人在北境时就相熟,他今日大婚,这些人都来了,一直吃喝到宾客散尽,几人仍未离开。
待大多宾客离开后,他们几人又从大席面换到小席面,桌面另置酒菜,与别人不同。
长安穿一身朱红圆领襕袍走过来,几人拉他坐下。
“我看你喝得还是不够多。”段括说道,“这脸上不见多少醉色。”
说罢,又看了宇文杰一眼。
宇文杰领会了这一眼的意味。
长安就像陆铭章的影子,平时面上的神情不算丰富,话就更不多了。
这会儿逮住机会,势要闹他一闹,长安微笑着奉陪,又吃了一场,就这么一直吃到很晚。
最后还是沈原替长安解围,几人才没继续攀酒,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们离去时,已是半夜。
长安回到院子里,静坐了一会儿,窗纱上没有亮灯,于是让丫鬟于侧屋备水洗漱,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这才进了那边的屋室……